午饭吃完，徐亦帮着李秀芹把碗筷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往沙发上扫了一眼.

    

    小令仪还保持着睡前那个姿势，脑袋埋在靠垫里，小屁股撅着，一条腿从毯子里蹬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睡姿相当豪放。

    

    李秀芹进厨房的时候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笑了：“这丫头，以后长大了肯定皮。”

    

    徐亦笑着摇摇头，刚要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钱多多。又往沙发上那团睡得昏天暗地的小家伙看了一眼，转身推开落地门走到院子里，顺手把门带上，这才按下了接听。

    

    “喂，多多姐。”

    

    “老板，”钱多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开门见山，“磐石想拍百年孤独的事儿您看了吗？”

    

    徐亦在藤椅上坐下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嗯，昨晚才看到。他们的改编方案我也翻了。”

    

    “是这样的，”钱多多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磐石这边今天早上又给我打了个电话。打电话的不是上次那个版权部门的人，直接换了他们的副总，一个叫乔司的。语气里全是对百年孤独的期待，话说得相当客气，但意思也很明白：希望我们这边能尽快给他们一个答复。他还说条件上什么都可以商量，诚意给得很足。”

    

    徐亦的手停在扶手上。乔司。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上次钱多多整理各家意向公司资料的时候提过一嘴，但当时磐石主推的还是哈利波特那条线，乔司并没有直接出面。

    

    现在换了个副总亲自来谈，态度还摆得这么低，这里头肯定有事。

    

    “磐石这是怎么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突然对百年孤独这么上心？他们之前不是还盯着哈利波特吗？这两本书的风格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电话那头钱多多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始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组织一边往外倒：“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敢打包票。但我这边通过几个渠道做了一些了解，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磐石最近两部剧都扑了，不是什么小扑，是实打实的口碑和收视双双砸穿底盘。紧接着他们公司的股东层面好像进行了一次洗牌，内部矛盾闹得不小。外界对他们的评价您也知道，好起来能冲奖，砸起来观众直接骂上热搜。这种评价在他们内部也引起了很大的争议，据说就是因为这两部剧，公司高层出现了明显的分裂。”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斟酌：“这个乔司，就是新生派里比较有话语权的。他背后站的支持者不管是股东还是中层，比例据说已经快超过现在的老总了。对百年孤独这个项目，就是乔司亲自下的指示。从他的动作来看，似乎是打算用百年孤独来当他们公司洗牌之后的标杆之作，一次彻底翻身的王牌。”

    

    “但具体是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太确定。我刚才说的这些，都是从几个不同渠道拼凑起来的信息，有些细节可能对得上，有些可能还有出入。如果您这边需要更深入的了解，那我就安排专业的人去仔细摸一圈。”

    

    徐亦靠在藤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钱多多说的这些，倒是把他的另一个疑惑也解开了。

    

    昨晚看方案的时候他就在想，一个能把百年孤独读得那么透的编剧，为什么会在磐石这种口碑忽高忽低的公司待着。

    

    现在想来，说不定那个编剧就是乔司找来的人，又或者乔司自己就是那种手里攥着一批真正有才华的创作者、只是之前被公司内部的老派势力压着出不了头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磐石想拍百年孤独，就不只是一次普通的IP合作，是有人在拿这本书当赌注，赌一次彻底翻盘的机会。

    

    “你安排人去了解一下，”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稳，“一定要确定事情的真实性。别光听他们说，也别光看我方这边的二手消息。能摸清他们内部到底是什么格局最好。”

    

    “明白。”钱多多应得很干脆。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里那点公事公办的味儿稍微松了松，“对了老板，还有件事。褚方旭他们那边已经把海外的扩张计划制定好了，我这边已经上传到了内部系统，您有空的话看一下。如果没问题，他们那边就要动起来了。”

    

    “行，我现在就看。”

    

    电话挂断，徐亦握着手机在藤椅上又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钱多多刚才说的那些话，股东洗牌，新生派，标杆之作，乔司。

    

    他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暂时没有急着下判断。等钱多多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站起来推开落地门回到客厅，沙发上小令仪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小毯子已经被她蹬掉了一半，拖在地上。

    

    徐亦走过去把毯子捡起来重新给她盖上，站了几秒，确认她没有要醒的意思，转身上了三楼，把笔记本拿下来，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

    

    小令仪在他左手边睡得香喷喷的，呼吸均匀，偶尔嘴巴吧唧两下，像是在梦里吃什么东西。

    

    徐亦在沙发上坐下，把笔记本屏幕掰到一个不反光的角度，登录了星尘的内部系统。

    

    最新的一份文件挂在首页上，署名褚方旭，标题言简意赅《徐记串串香海外扩张计划（第一阶段）》。

    

    徐亦点进去，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往下滑。

    

    报告写得很扎实。第一阶段的目标市场是东南亚，泰国、越南、马来西亚、新加坡四个国家同步推进。

    

    每个国家的选址策略、供应链方案、本地化口味调整、人员培训体系、开业时间表，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褚方旭甚至已经派了先遣队去当地做了实地调研，报告中附了曼谷、胡志明市、吉隆坡和新加坡几个备选店址的周边人流量数据、竞品分析、租金对比。

    

    徐亦看得不快，有些地方还会往回翻一下，把某个数字和前面的对应数据再比对一遍。东南亚那些地方他前世去过，有些东西心里有数，比如泰国的口味偏酸辣，马来西亚的清真认证是硬门槛，新加坡的用工成本比周边几个国家高出一大截。

    

    褚方旭的报告里把这些都考虑进去了，每个国家的本地化方案都单独列了一章。

    

    看到新加坡那一章的时候，小令仪在旁边翻了个身。

    

    徐亦偏头看了一眼，她没醒，只是换了个方向，脸朝沙发靠背，屁股又撅起来了。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继续看。

    

    一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翻完最后一页附录里的财务预测表，徐亦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敲了最后一下。

    

    报告没有需要改的地方，至少以他目前能看到的层面来说，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他点了批准。

    

    然后拿起手机，分别给钱多多和褚方旭各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消息。

    

    “看完了，没问题，执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