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的空气，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尘埃在光束里缓慢浮动。
刚才还闹腾得像一群猴子的张伟、王硕、雷志文他们，这会儿都静悄悄的，一个个盘腿坐在地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靠墙坐着的徐亦。
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李哲最先发现不对劲的，
徐亦虽然面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但眼神是散的，眉头微微蹙着，一只手撑在下巴上，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脸颊。
眼珠子在转，但焦距显然没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李哲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旁边还在比划打狗棒法的张伟。
张伟正摆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被这一踢，差点失去平衡：“哎哎，教授你干嘛……”
话说到一半，他顺着李哲示意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徐亦那副明显神游天外的状态。
王硕、贺嘉磊、傅平辉……一个传一个，全都看了过去。
动作停了，嘴闭上了。
几双眼睛，就这么眼巴巴地盯着徐亦。
徐亦完全没察觉。
他脑子里现在正跟一团乱麻打架。
《中国功夫》这首歌，旋律、歌词、编曲，在他记忆里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屠洪刚那浑厚有力的嗓音，那种卧似一张弓，站似一棵松的飒爽气势，春晚舞台需要的正能量和文化内核，全都对得上。
甚至，他脑海里已经能浮现出舞台效果：张伟他们穿着改良的练功服或中式劲装，随着前奏的鼓点摆开阵势，南拳北腿、太极八卦的歌词配上干净利落的武术动作，再衔接上街舞的律动和齐舞编排……
炸，肯定炸。
但问题就出在怎么拿出来上。
之前《机械之心》和《未来律龙动》，说穿了是在电子舞曲的框架上做编排，加点创意动作，而且当时他也只是引导着李哲去改出来的。
可《中国功夫》不一样。
这是一首完整的、有词有曲、有明确民族风格和编曲架构的歌。
他总不能现在站起来说：“哎，我脑子里刚好有一首特别适合春晚的歌，词曲编舞全套，你们练吧。”
那张伟他们第一反应恐怕不是高兴，而是怀疑了。
用回锅肉的马甲写首歌，再假装偶然听到？
时间上也来不及。
回锅肉出新歌，从创作、录制、发布到传播，起码得个一个月。
等热度起来，春晚排练早开始了。
而且怎么那么巧，回锅肉刚好就写了首《中国功夫》，还刚好被他们听到，又刚好适合春晚？
太刻意。漏洞多得跟筛子似的。
更重要的是时间。
徐亦脑子里飞快地算着日子。
今天是1月2号。李哲说春晚录制初步定在一月中旬，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十来天。
十来天，要完成一首全新歌曲的创作、编曲、编舞教学，还要让张伟他们这群舞蹈功底不错但完全没武术基础的人，练出起码能唬住观众的架势和精气神……
这难度，不亚于让小学生十天之内学完高数然后去参加奥赛。
武术动作不是街舞，发力方式、下盘稳定、招式衔接，都有门道。
就算只学个形似，也得花时间打磨。
更何况还要和舞蹈结合，不能显得不伦不类。
徐亦越想越头大。
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感觉CPU有点干烧了。
怎么办？
直接放弃这个想法，让他们用《未来律动》去保底？
可《未来律动》虽然炸，但终究是纯街舞，在春晚那种合家欢的舞台上，总觉得少了点能戳中全民共鸣的东西。
《中国功夫》不一样，那是刻在华人骨子里的文化基因，老少咸宜，又正又飒。
而且，这对引力场工作室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转型和提升机会。
一旦成功，他们就不再是那个跳机械舞很帅的网红团队，而是能把中国功夫和现代舞蹈融合得特别牛的年轻团体。
品牌价值和未来发展空间，完全不一样。
徐亦的眉头越皱越紧。
“老徐……”
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把他从思维的漩涡里拽了出来。
徐亦猛地回神，焦距重新凝聚。
眼前，七八张脸凑得挺近，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担忧和好奇。
张伟蹲在最前面，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义父？你没事吧？眼神直勾勾的，跟中了邪似的……不对，跟悟道了似的。”
王硕趴在张伟肩膀上，小声嘀咕：“是不是咱们刚才太吵，把义父吵烦了，进入自闭模式了？”
“去你的。”徐亦挥开张伟的手，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我就是在想事儿。”
“想春晚节目的事儿？”李哲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
徐亦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工作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有想法了？！”张伟眼睛噌地亮了，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徐亦膝盖上，“是不是有灵感了？快说说！是不是比《未来律动》还炸？”
贺嘉磊、雷志文他们也激动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徐哥，你想出啥了？”
“是不是又要搞新动作？”
徐亦被他们吵得脑仁疼，抬手往下压了压。
众人立刻闭嘴，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群等待投喂的雏鸟。
“想法……是有一个初步的。”徐亦斟酌着措辞，语速放得很慢，“但还不成熟，而且……难度很大。”
“不怕难！”张伟拍着胸脯，“再难能有45度倾斜难？咱们不也练出来了！”
“对！徐哥你说，需要我们干啥？”傅平辉也表态。
徐亦没接这话茬，反而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们刚才比划那些武侠招式，感觉怎么样？好玩吗？”
“好玩啊！”周子航抢答，“虽然咱们比划得跟广播体操似的，但感觉特带劲！就是那种……哼哼哈嘿！你懂吧？”
他边说边又做了个蹩脚的出拳动作，自己先笑了。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如果，”徐亦等他们笑完，才缓缓开口，“我是说如果。有一个节目，需要你们真的去学一些武术动作的基本架势，把那种劲儿和范儿融到舞蹈里。不是要你们变成武林高手，但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而且时间很紧，可能只有十来天集训。”
“你们觉得，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