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谷之行后第三天，探索队终于安全返回赤狼族营地。他们带回来的东西立刻引起了轰动——尤其是那套银色铠甲和神机弩完整图谱。
哈尔赤抚摸着铠甲光滑的表面，手都在颤抖：“这、这真是天赐之物啊！有了这些，我们还怕什么突厥铁骑！”
裴凛却保持着清醒：“东西虽好，但制造需要时间。神机弩结构复杂，即便有完整图谱，没有熟练工匠和专用工具，短期内也造不出几架。铠甲更是如此，陨铁可遇不可求。”
沈青梧正在整理图谱，闻言抬头：“但我们可以改良现有装备。图谱上有几种简易弩机的设计，用普通材料也能制作，威力虽不如原版，但比现在的弓箭强很多。还有箭矢的淬毒配方，可以用草原常见的毒草替代。”
“这倒是可行。”裴凛点头，“沈青梧，你负责整理出可以立即应用的部分。卓力格图，你带人去搜集需要的材料和工具。我们要在突厥大军到达前，至少赶制出五十架改良弩机和三千支毒箭。”
命令下达，整个营地迅速行动起来。沈青梧将图谱中关于简易弩机的部分单独抄录，配上详细的图解和尺寸标注，分发给营地中所有会木工和铁匠手艺的人。赤狼族和白鹿部的工匠们聚集在一起，日夜赶工。
与此同时，赤羽翎传回了更多情报。突厥先锋部队已经越过边境，正在向第一道防线推进。而忘川阁在死亡谷损失人手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活跃，似乎在策划什么大动作。
“还有一件事。”负责情报汇总的其木格在军议上报告，“灰熊部已经正式回复，同意加入联盟，并派出了两百名战士，预计五天后到达。但黑鹰部那边……态度暧昧。朝鲁派人传话，说想要亲眼看看我们从武库带回来的东西，再做决定。”
“贪得无厌。”巴特尔冷哼，“我看他不是想看东西，是想分一杯羹。”
裴凛沉思片刻：“那就让他看。但不是在这里。派人告诉朝鲁，三天后，在灰熊部营地举行联盟大会，届时我们会展示部分收获。他若诚心加入，就来；若不来，赤羽军也不强求。”
这个安排很巧妙。在灰熊部营地会面，既显示了诚意，又避免了黑鹰部在自家地盘上的优势。而且有灰熊部作为中间人，安全也有保障。
沈青梧补充：“展示的东西要选好。不能太多，显得我们软弱可欺；也不能太少，让他们觉得我们没诚意。我觉得，可以展示一架改良弩机、几支毒箭，还有……铠甲的一片护臂。”
“只一片？”哈尔赤不解。
“物以稀为贵。”沈青梧解释，“让他们看到东西是真的，但又不知道我们有多少。这样既能吸引他们加入，又能保持我们的优势。”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然而就在联盟大会前一天，营地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有人试图偷盗神机弩图谱。
事发在子时，守卫发现沈青梧存放图谱的帐篷有异响，立即示警。偷盗者身手极好，在包围中竟然突围而出，虽然后来被卓力格图射伤，但还是逃入了夜色中。
“看清长相了吗？”裴凛脸色铁青。
守卫摇头：“蒙着面，但看身形应该是草原人，不是中原人。”
沈青梧检查了帐篷，发现偷盗者目标明确，直奔存放图谱的箱子，对其他财物看都没看。“知道图谱存放地点的，只有参加军议的几个人和负责守卫的战士。”
这话一出，帐篷里的气氛顿时凝重。参加军议的除了裴凛、沈青梧、哈尔赤、巴特尔，还有赵勇、卓力格图、阿木尔以及各营千夫长，总共不到二十人。如果内奸在他们中间……
“查。”裴凛声音冰冷，“但在查清楚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营地，也不得单独行动。”
接下来的半天，营地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战士们都听说了内奸的事，看彼此的眼神都带着怀疑。尤其是那些后来加入的白鹿部战士和流亡边军，更是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沈青梧没有参与排查，而是将自己关在帐篷里，重新分析整件事。偷盗者身手极好，能突破层层守卫，显然对营地布局和巡逻规律非常熟悉。目标明确，只要图谱，说明他知道图谱的价值。
但为什么是昨晚？联盟大会前一天，时机太巧了。如果图谱失窃，明天的会面将陷入被动，联盟可能破裂。
“除非……偷盗者不是为了得到图谱，而是为了破坏联盟。”她喃喃自语。
那么谁最不想看到联盟形成？突厥，以及……黑鹰部。
朝鲁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他想成为草原之王。如果各个部落联合起来，他就失去了各个击破的机会。所以破坏联盟，对他最有利。
但如果真是黑鹰部的人，他是怎么混进来的？又是怎么知道图谱存放地点的？
沈青梧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天前，有一支商队路过营地，说是从黑鹰部方向来的，带来了一些交换物资。当时她忙着整理图谱，没有过多留意。商队停留了一晚，第二天离开。
她立刻叫来阿木尔：“三天前那支商队，你还记得吗？他们中有没有人行为异常？”
阿木尔努力回忆：“商队总共八人，领队是个中年汉子，说是常年在草原和中原之间跑生意。他们确实在营地住了一晚，但没有到处走动，规矩得很。”
“规矩得很……”沈青梧若有所思，“有时候太规矩，反而可疑。你去查一下，商队离开后，营地里有没有人行为异常？比如突然多了钱，或者心神不宁？”
阿木尔领命而去。两个时辰后，他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负责夜间巡逻的一个十夫长，昨天突然还清了之前欠下的赌债，还给自己换了一把新刀。
“他叫什么？哪个部的？”
“格日勒，白鹿部的，是巴特尔带来的战士之一。”
沈青梧和裴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如果是白鹿部的人出了问题，那事情就复杂了。
“先不要声张。”裴凛下令，“阿木尔，你带两个人，暗中监视格日勒。沈青梧，明天联盟大会照常进行，但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沈青梧点头：“我有个想法……”
第二天清晨，联盟大会在灰熊部营地举行。灰熊部族长格日勒（与内奸同名不同人）热情接待了各方代表。赤羽军方面，裴凛、沈青梧、哈尔赤、巴特尔四人出席，带了五十名护卫。
黑鹰部的朝鲁果然来了，带了三十名精锐护卫，个个虎背熊腰，气势汹汹。他一到场就毫不客气：“听说你们从死亡谷带回了宝贝，拿出来看看吧。如果是真的，我黑鹰部可以考虑加入。”
裴凛示意沈青梧。沈青梧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箱，取出改良弩机、毒箭和银色护臂，一一展示。
改良弩机一拿出来就引起了惊呼。它比普通弩小，但结构精巧，射程和威力都明显更强。沈青梧亲自演示，百步之外，弩箭轻易穿透了两层皮甲。
“好弩！”格日勒族长赞叹，“如果有几十架这样的弩，守寨墙就容易多了。”
朝鲁眼睛发亮，但故作矜持：“还不错。那护甲呢？看着挺轻便，管用吗？”
沈青梧将护臂递给裴凛。裴凛拔出佩刀，用力砍下——只听“铛”的一声，护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刀刃却崩了个小口。
全场哗然。这样的防御力，在战场上简直是保命神器。
“东西是好东西。”朝鲁终于露出笑容，“但就这么点？死亡谷武库，不可能只有这些吧？”
裴凛平静回应：“武库中确实还有其他物品，但需要时间整理和利用。联盟成立后，所有部族按贡献共享资源，这是我们的承诺。”
“空口无凭。”朝鲁摇头，“我要看到实际的东西。这样吧，你们把那套完整的铠甲和神机弩图谱拿出来，放在联盟共同保管。我黑鹰部就加入，而且出兵五百！”
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哈尔赤脸色一沉：“朝鲁，你这是要挟！”
“要挟又怎样？”朝鲁冷笑，“没有我黑鹰部的五百骑兵，你们这点人，挡得住突厥铁骑？”
气氛顿时紧张。双方的护卫都握住了武器。
就在这时，沈青梧突然开口：“朝鲁族长，在谈条件之前，我想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是死亡谷中那具中原匠人骸骨手中发现的。“这是在武库入口处找到的，属于前朝天工司的匠人。上面除了身份信息，还有一行小字——‘武库重地，非心正者不可入，非志同者不可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为什么能找到武库，打开大门？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我们心中有共同的信念——保卫家园，抵抗外敌。如果只为私利，就像那些死在谷中的人一样，永远也得不到武库的认可。”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格日勒族长连连点头：“沈姑娘说得对！联盟不是为了分赃，是为了共同抗敌！”
朝鲁脸色难看，但还没等他说话，营地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浑身是血的赤羽军斥候冲进来，踉跄下马：“将军！营地……营地遇袭！是突厥先锋，至少一千骑兵！赵勇将军正在抵抗，但敌人太多！”
什么？！所有人都震惊了。突厥先锋怎么会知道赤狼族营地的位置？而且时机如此精准，正好在主力外出时突袭？
裴凛猛地看向朝鲁，眼中寒光毕露：“好一个调虎离山！”
朝鲁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不是我！”
“是不是你，很快就会知道。”裴凛翻身上马，“所有能战的，立刻随我回援！沈青梧，你留在这里，保护图谱和护臂！”
“不，我跟你回去。”沈青梧迅速收起展示品，“营地里有伤员需要救治。而且……”她看了一眼朝鲁，“这里有人会‘保护’我的。”
这话意味深长。格日勒族长立刻表态：“沈姑娘放心，在灰熊部营地，没人能伤你！”
朝鲁气得脸色铁青，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做什么。
裴凛不再耽搁，带着五十护卫和灰熊部自愿参战的两百战士，疾驰回援。沈青梧留在灰熊部营地，表面平静，实则内心焦急。
她知道，这场袭击不是巧合。内奸不仅偷盗图谱，还泄露了营地位置和主力外出的情报。如果营地有失，赤羽军将遭受重创。
但她也相信裴凛和赵勇。相信那些经过训练的战士。相信赤羽军能够挺过这一关。
只是，内奸必须揪出来。否则后患无穷。
她回到安排的帐篷，关上门，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根据前世记忆配制的一种特殊药粉——无色无味，但沾上后三日内，会在特定药水作用下显色。
昨晚，她在图谱箱子和帐篷周围撒了这种药粉。偷盗者只要接触过，手上必然沾上。
现在就等那个人，自己露出马脚。
帐篷外，草原的风呼啸而过，带着远方隐约传来的厮杀声。
战争，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