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的命令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已然目瞪口呆的众人耳边。杀出京城?北归漠北?这……这是要公然造反吗?!
然而,对于这些追随裴凛出生入死、早已将性命与忠诚交付的北疆铁骑而言,侯爷的命令,便是他们唯一的指向!没有任何犹豫,数十骑瞬间变换阵型,形成一把尖锐的冲锋箭头,将裴凛与沈青梧牢牢护在中心。
“拦住他们!格杀勿论!”监斩官终于反应过来,尖声嘶吼。
禁军士兵们如梦初醒,慌忙举起兵刃试图阻拦。但仓促之间,如何挡得住这群如同虎入羊群、抱有必死决心的百战精锐?裴凛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出海,每一次挥扫,都带起一片血光,硬生生在密集的禁军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血路!
“跟紧我!”裴凛回头,对被他护在身前的沈青梧低喝一声。为了便于骑马,他已将她拦腰抱起,置于自己鞍前。
沈青梧紧紧抓住马鞍前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兵刃的交击声、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兵的惨叫声。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如此残酷的厮杀。然而,奇异的是,她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她明白,从裴凛劫法场的那一刻起,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这是一条用鲜血铺就的逃亡之路,也是一条通往未知、却可能蕴含着一线生机的道路。
裴凛的骑术精湛至极,控着战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避开致命的攻击,同时手中长枪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而高效地清除着前方的障碍。他的亲卫们更是配合默契,以寡敌众,竟硬生生扛住了数倍于己的禁军围攻。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西厂的人来了!”
只见长街另一头,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西厂番役,在一个档头的带领下,正急速赶来。他们的出现,让本已混乱的战局更加复杂。
裴凛眼神一凝,心中警铃大作。若是被西厂缠上,今日恐怕真要葬身于此!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西厂档头率人赶到后,并未立刻加入战团围攻裴凛,反而像是“无意”中冲散了禁军的一部分阵型,恰好为裴凛他们打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裴凛虽心中疑惑,但战机稍纵即逝,他毫不犹豫,一夹马腹,喝道:“从那边走!”
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破了那道缺口,朝着最近的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是晏无咎?他为何要暗中相助?裴凛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此刻已无暇深思。
京城街道上,一片鸡飞狗跳。百姓惊恐地躲避着这支突然出现的、浑身浴血的骑兵队伍。守城的官兵显然还未接到确切命令,或者说,接到了但也无人敢真的阻拦这位煞名在外的镇北侯。在裴凛凌厉的目光和染血的长枪威慑下,城门被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走!”
数十骑如同挣脱牢笼的猛虎,冲出京城门,将那座繁华、压抑、充满阴谋的巨城,远远抛在了身后,沿着官道,向着北方,绝尘而去!
直到确认后方暂无追兵,裴凛才稍稍放缓了马速。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沈青梧,只见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显然刚才的颠簸与厮杀让她极为不适,但她自始至终,未曾发出一声惊呼或抱怨。
“感觉如何?”他声音低沉地问道,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沈青梧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无妨……只是,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漠北?”
“嗯。”裴凛应了一声,目光投向北方遥远的天际线,那里是连绵的群山和无垠的草原,“京城已无我等立锥之地。唯有北疆,是我的根基所在,亦是……风暴起源之地。萧彻、谢云殊、忘川阁、突厥……他们的根,都在那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皇帝为了颜面,必定会发布海捕文书,视我等为叛国逆贼。普天之下,唯有远离中枢、军权在握的北疆,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沈青梧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她明白,从法场上被救下的那一刻,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的女官,而是成为了一个“钦犯”,一个需要在这乱世中,重新寻找立足之地的逃亡者。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坚毅的侧脸,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一种奇异的安全感,混杂着对未来的茫然,在她心中缓缓蔓延。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奔向那充满烽烟与未知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