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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积雪未融，大地黑一块白一块，斑驳丑陋。
三千先锋军，如临大敌，摆开阵势随时准备冲杀。
而对面，一千老少，披红挂绿，高举彩旗，锣鼓喧天，兴奋似迎亲一般。
全然不顾对面那伙兵爆出凛冽杀气。
欢迎人群中，一张宽大木椅，其内窝一素色棉袍老妇，双目微阖，静默如枯木。
左边立一中年侍女，神色木然。
右边立一中年黑袍男子，不时紧张整理胸前绸花。
噬心鬼婆原本也想喜庆些，但当年族灭后，她再不穿明艳衣物。
双方人马，冰火两重，于苍茫旷野诡异对峙。
终于，瓮轰轰！
西面一方头铁皮怪兽，颠簸驰奔来，其后乌泱泱骑兵兽群，威动山河。
先锋军将领心中一松，呼出口白气，不自觉将横于身前的长刀搭在肩上。
霸军来了，本将无惧也。
头车绕弯，鸣笛疾驰，一个漂移停于宁州良民阵前。
刮带起的寒风积雪，扑向人群，后者惊惧呼喊，踉跄后挤。
只剩一架木椅，一尊老妇，一名侍女岿然不动，颇为突兀。
车身横斜，陈大全面戴墨镜，嘴叼草棍，透过车窗饶有兴致打量：
“这便是那噬心鬼婆？气势果真不凡！”
阵前肃然安静，偶有风丝吹过，碎雪飘荡。
一车一椅，相隔十步，默默相对。
鬼婆依旧盘缩椅中，半盏茶后褶皱眼皮缓缓撑开。
一双黑眸，清冷深邃，不见浊色，与其干枯身躯毫不相符。
“嚯，高手！”
“碾压羊头婆，更胜陨铁双刀王桂香七分。”
陈大全逐渐睁大眼，暗暗惊叹，头一回在血气枯萎身躯上，感受到磅礴生气。
有古怪。
老妇分明未动，一股威压却悄然荡漾而来，刺得车中二人汗毛直立。
驴大宝眉心紧蹙，肃目凝视，猛然爆出霸烈煞气。
陈大全吞出草棍，同样在惊疑中挺直腰背，迸散深沉气息。
此妇，要么死，要么为己所用。
当真小觑天下英雄，眼前之人，不似寻常，或怀秘术。
“公子，俺想试试她手段。”
驴大宝忽然开口，目光灼灼，从后座抽出开山双刀。
陈大全手握特尔特，果断摇头：“不可，见面方知不凡。”
“咱扔几个震爆，将其制住，哥想审问一番。”
两人声音并不大，十步外，鬼婆双耳翕动，淡然一笑。
她何尝不好奇皓月仙君，那传言中仙妖般人物，能让昔年小姐妹甘心效力。
今日阵前，虽是投效，却也想试试此人成色，好谋后路。
“老妇石心，见过将军。”
鬼婆无悲无喜，缓缓开口，“老妇年老体衰，腿脚不便，难行大礼，望将军恕罪。”
灰唇轻动，声音平淡却莫名清晰。
陈大全“我靠”一声，与驴大宝开门下车，郑重拱手行江湖礼。
“晚辈皓月仙君，见过噬心前辈。”
“俺是驴大宝，见过婆婆。”
鬼婆依旧枯坐，只轻轻点头。
但这架势一出，不仅三千先锋军压抑惊呼，追来的裕王一众也目瞪口呆。
对面宁州北境诸雄，更是不敢置信瞪向那把椅子。
钳制蛮凉，咒杀军侯，横扫三州的陈霸天，对咱们鬼...呃...云婆婆如此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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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颤声呢喃，反复念叨那句“晚辈皓月仙君，见过噬心前辈”。
前辈...前辈...所谓仙君以后辈自居，婆婆真的不是人啊。
有人忆起当年一首民谣：
十八殿阎罗，十八殿鬼，十八殿中骨罗罗。
血池沸，刀山摧，噬心婆婆坐阴陲。
九幽吸尽冥离魄，一缕残魂踏心归...
“老妇观驴将军气血澎湃，远胜熊罴，世间难遇，情愿切磋。”
“还望仙君成全。”
言罢，鬼婆双手一闪，从背后抽出两杆森灰铁爪兵器。
铁爪如胳膊般长，与鬼婆枯瘪瘦小身形很不搭。
但其一身气势陡然攀升，棉衣无风鼓动。
陈大全眯眼感受，并无杀意，身旁驴大宝也朝他使劲点头，战意昂扬。
“罢了，想去便去吧，莫要受伤。”
“好咧，公子勿忧，俺有绝招哩！”
驴大宝扔下一句话便猛烈窜出，徒留一道残影。
巨大身躯化作一团黑影，似有破空声传出。
陈大全环抱臂膀，无奈笑骂：“不赖，不枉日日跟着老子胡吃海喝。”
“真他娘有劲...大宝子加油！”
他想起大宝那绝杀三招，不由一脸自信：吐痰、踹裆、铁山靠。
天下没几个人物能抵挡，鬼婆想必也难。
另一边，原本枯坐的鬼婆，眼见驴大宝爆裂冲来，眼中精光骤闪，流露一丝惊慌。
大意了！
黑影携摧山裂石之势转瞬即至，鬼婆双膝一翘，化作一道灰影腾空。
驴大宝刀背横扫，击空，木椅碎成木屑。
不等右手回刀，左手开山刀已高举横空，“?锵?”一声挡住劈落的铁爪。
一大一小，一黑一灰两道残影，在阵前空地激烈碰撞，闪转腾挪。
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所有人倒抽一口寒气：老婆子如此凶猛！？
驴大宝曾当裕王五路主将面，一边啃包子，一边随手拍碎好大一块磨盘。
让心怀小九九的几人，灰溜溜逃走。
这些年，北地一伙混子，眼睁睁看驴大宝饭量翻两翻。
而他一身气血蛮力、速度却呈数倍提升，远比熊罴恐怖。
不论裕王将领还是梁清平、黄友仁等，均抱着看戏心思，猜想三招可定胜负。
但眼下，二人势均力敌，驴大宝身形甚至隐隐被逼退。
所有人瞪大眼，惊讶不能言。
陈大全更是脸色黑绿，悄悄接过崔娇递来的霰弹枪，撸拴上膛。
若绝杀三招不敌，为保万全，只能做小人了。
...
场中，驴大宝青筋暴露，血肉升腾，杀得兴起，从未如此畅快过。
鬼婆招式邪异，势大力沉，迅疾如电。
但她自己也不好受，眼前巨汉远超预料，“噬心七式”杀招不出，难以取胜。
于是，鬼婆心思从打压转为示好。
她虽招招压制，却绝不露杀招，反而开始有意引导。
驴大宝心有所感，转喜为怒，以为老婆子小觑自己。
“呔！婆婆休要小瞧人！”
“接俺绝招！”
来了，终于来了！大宝要吐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