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术被抬到跟前,嘴里塞块破布,狼狈至极。
另一乞丐从肩上卸下个包裹,打开来,里头有金银、衣物,还有一卷北凉全境舆图,一方印绶。
陈大全接过舆图印绶,翻来覆去看过,笑道: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拍着苟护法肩膀,“你们立下大功,本帮主重重有赏。”
众丐大喜,纷纷行礼。
陈大全一挥手,豪气道:“随我进宫,叫膳房好生伺候,敞开了吃。”
一群乞丐嗷嗷叫着涌进王宫。
慕容术被押送到一处完好殿宇,殿中只有北地众心腹与慕容白。
陈大全蹲在他面前,歪头打量:
“你便是慕容术?瞧着也不像疯子嘛。”
慕容术嘴角溢血,却昂着头,紧盯陈大全与慕容白,眼中满是怨毒。
他忽然笑了,笑声阴森森的:
“陈霸天,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扶持慕容白这废物,便能掌控大凉?”
陈大全也不恼,耸肩摊手,语气随意:
“赢不赢的,高低你现在是阶下囚喽~”
慕容术恨恨啐一口,不屑骂道:“无耻妖人!仗妖器逞凶,算什么雄主?”
“你不过是个混混泼皮,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配染指一国王权?”
“该死!你当死无葬身之地!本国主等着你...”
陈大全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梁清平等撸起袖子要动手,却被拦住。
驴大宝从怀里摸出根电棍,一言不发囊上去。
“噼啪~~”电弧闪动,慕容术浑身震颤,嘴里发出“嗬嗬”声。
可电弧一停,他又咬牙切齿,眼中恨意更浓。
陈大全想拷问出慕容术留的后手。
狡兔尚且三窟,此等不甘心失败人物,必早有谋划,其中不可缺少金银、兵甲。
但折腾许久,慕容术死不松口。
陈大全面露敬佩,支开驴大宝,叹道:“骨头倒硬。”
“为何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慕容术喘息许久,落寞开口,笑声中满是苍凉:“一条道走到黑?”
“我这一生,何曾有过别的路?”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喃喃道:“我少时习文练武,兵法韬略,无一不精。”
“先王曾说‘此子最类我’。”
“可后来呢?”
他声音渐渐凄厉,“一次拙劣陷害,便说我‘心术不正’,将我打入冷殿。”
“那些王族兄弟,哪个不曾落井下石?”
“若非当年被毒,毁伤根基,区区几个乞丐能擒我?”
“老三下毒,老五栽赃,老七进谗...我隐忍蛰伏,才苟活至今!”
慕容术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血丝,“我不争,便是死!我争,还有一条活路!”
“你们说我弑父篡位,可那老东西早就该死了!”
“当年,是他故意捧杀,容不下我...”
陈大全一伙自不晓得老国主为何捧杀慕容术,只猜或与其母族有关。
事到如今,父子相疑相残,也算人间至悲。
慕容术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自我当国主,夙兴夜寐,可曾有一日懈怠?”
“如今尔等来欺我!我慕容术...何错之有?”
殿中一片死寂。
慕容白侧首,不敢看他。
驴大宝挠挠头,似懂非懂。
陈大全沉默半晌,幽幽道:“是非对错难定论,你只是遇到了我。”
“我需要慕容白坐那把椅子。”
“你,再没机会了。”
慕容术一愣,随即惨然大笑:“哈哈哈...陈霸天,当真无耻又爽快!”
“不似那些人,虚伪得作呕...”
他挣扎起身,踉踉跄跄挪到门口,望着殿外流云喃喃:
“我也曾是赤心少年。”
“想练一支强兵,护一方百姓,让大凉不再受蛮族欺凌,不再看大渊脸色。”
“可后来,我却阴谋算计、不择手段...”
“少时旧梦,不知丢在何处了啊...”
慕容白看着披头散发,行至末路的慕容术,一时心生悲凉。
他张嘴欲言,想劝慰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片刻后,慕容术转身,看着陈大全,眼中忽然有了一丝清明:
“陈霸天,你赢了。”
“可你记住,慕容白撑不起这片天。”
“你今日扶他上去,明日便会有人拉他下来。”
“慕容氏四百年基业,不是那么好接的。”
陈大全面沉如水,走上前与他平视:“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慕容术怔怔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竟有几分释然。
“好...好...无关...无关...”
他踉跄跨出殿门,平静扫视过王宫,又缓缓抬头:“这一生,便走到这儿了。”
“生于斯,殁于斯,也算有始有终...”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慕容术身子一软,缓缓倒下,咬舌自尽。
残阳如血,映红好大一片天地。
......
慕容术棺椁,在一偏殿停放三日,准许朝臣宫人祭奠。
此举通透敞亮,断掉一些人念想,免得往后生出甚假冒的。
第四日,慕容术被悄然葬入王族墓地。
是非功过,难以评说,至少为其留下最后体面。
...
此次,玉川城并未遭遇兵祸,朝臣衙门俱全,只一场大火烧毁几条街,
故慕容白颇为顺利接过先前班底。
入城次日,一场君臣游园会便在王宫花园举行。
没法子,大殿被焚毁,没个正经议事之处。
且新主初临,许多朝臣心中忐忑,欲试探其态度。
花园相聚,恰到好处。
陈大全与慕容白一同出现,北凉群臣心如明镜,均恭敬行礼。
陈大全也不藏着掖着,肩扛AK,话说的清楚:
“诸君且听好,慕容白以后做国主!”
“顺之者生,逆之者亡。”
“哪个不想继续做官的,现在跨出一步,本共主立马碎了他。”
“留下的,俸禄加倍。”
眼下大局已定,慕容术已死,陈霸天手段通天又跟个癫子似的。
哪个愿上赶着找死!?
于是花园中跪成一片,山呼愿为新主效死。
慕容白摆出副敦厚和善模样,亲自将诸臣扶起,一番安慰。
但凡事皆有例外,老狐狸们想的通透。
几个年轻小官却跳出来蹦跶,义愤高呼“一臣不事二主”甚有的没的。
陈大全歪头眯眼,冷冷瞥过沽名钓誉小丑,嘴角满是戏谑。
想“不事二主”,怎不给慕容术殉葬?怎不身藏三尺刃,暴起刺杀慕容白?
怎不挂印弃官,入山去做闲云野鹤?
这几个货,想搏忠诚正直名声,逼新主礼贤下士。
不仅落个声名鹊起,至少还会官升一级。
但陈大全二话不说,抬手一通突突,全他娘给射死了。
并命人将尸体扔到乱葬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