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三月初,空山坝山区阴雨连绵,雾气弥漫。
深入峡谷的川军左纵队九个团,已经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连续十几天的冒进、追击、爬山、淋雨,再加上红军游击队不分昼夜的袭扰、断粮、毁辎重,这支田颂尧口中的“精锐主力”早已疲惫不堪、士气崩溃。士兵们饿着肚子,衣衫湿透,枪膛生锈,伤员没人管,粮草跟不上,连喝一口干净水都成了奢望。
军官们还在强撑着喊“乘胜追击”,底下士兵却早已怨声载道,不少人偷偷扔掉枪支,躲在树林里不肯前进。
孙震站在泥泞的山道上,看着乱糟糟的队伍,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不是傻子,兵力拉成一字长蛇、前后脱节几十里、两侧全是高山密林、补给线随时可能被切断……但凡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能看出这是死地。
可他不敢退。
田颂尧的命令一道比一道凶狠,蒋介石的督战电报一封比一封严厉,中路、右路都在“报捷抢功”,他一旦后撤,轻则丢官,重则人头落地。
“继续前进!”孙震咬牙嘶吼,“前面就是通江,拿下通江,人人有赏!谁敢后退,就地枪毙!”
士兵们被逼着,一步一挪,继续往空山坝腹地方向钻。
他们不知道,此刻空山坝四周的高山密林中,上万红军已经张好大网,磨利刀锋,只等一声令下,就将这九团川军,彻底吞进肚里。
通江以北,红军总指挥部。
徐向谦一身湿透的灰布军装,站在巨大的军用地图前,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周围所有军师级指挥员全部到齐,王树声、王宏坤、旷继勋……一个个浑身硝烟,神色肃然。
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雨滴声。
徐向谦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清晰、一字千钧:
“同志们,反三路围攻第一阶段——收紧阵地、诱敌深入,圆满完成。
第二阶段——全线反攻、歼敌一路、彻底破围,从现在,正式开始!”
全场将领瞬间挺直腰板。
等这一天,太久了!
从撤出巴中、撤出南江、节节后退、忍辱负重,就是为了这一刻——反手一刀,斩敌主力!
徐向谦手指重重一点地图上川军左纵队的位置,声音陡然提高:
“田颂尧三路来攻,中路稳、右路慢、左路最狂、最冒进、最突出!
这一次,我们不管中路,不理右路,集中全部主力,先打左路孙震!
打掉他九个团,田颂尧的三路围攻,当场就断一条腿,全盘崩溃!”
这就是红四方面军最狠、最准的打法:
集中优势兵力,打敌最弱、最突出一路,破一点,震动全线。
徐向谦大手一挥,决战命令,轰然落下:
“一、王树声,率红七十三师,从空山坝正面出击,死守隘口,死死顶住敌人,不许他后退半步!”
“二、王宏坤,率红十师、红十一师,从左右两翼包抄,切断川军退路,扎紧口袋,关门打狗!”
“三、红十二师正面压上,全力突击,把敌人往峡谷深处挤压!”
说到这里,徐向谦目光猛地一凝,如同闪电般,直接锁定一人,厉声喝道:
“李云龙!”
“到!”
李云龙跨步上前,腰杆笔直,杀气冲天,浑身都透着一股敢打敢冲、不死不休的悍勇。
这一仗,徐向谦早就把他放在了最致命的位置。
“我给你一个死任务!”徐向谦声音斩钉截铁,“你的尖刀营,加强一挺重机枪、两挺轻机枪,配属最好的弹药,作为全军总攻第一尖刀!”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从川军左纵队最薄弱的结合部穿插进去,不顾一切、不问左右、不恋缴获、不抓俘虏,直插孙震指挥部!
打掉他的指挥中枢,搅乱他的阵脚,切断他的传令、电台、指挥链!
让他九个团,群龙无首,变成一盘散沙!
你,能不能做到?!”
这是最凶险、最玩命、最九死一生的任务。
孤军深入,穿插敌腹,四面全是敌人,没有支援,没有退路,一旦被发现,就是全军覆没。
可李云龙听完,非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亮,胸膛一挺,声音震得整个指挥部嗡嗡作响:
“报告总指挥!
能!
我李云龙保证:
只要还有一口气,
就一定插到敌人指挥部!
搅乱他、打烂他、炸掉他!
让川军九个团,变成无头苍蝇!
完不成任务,我提头来见!”
“好!”徐向谦重重点头,“我全军主力,紧随你后!你插到哪里,主力就打到哪里!你撕开多大口子,我就往里面冲多少人!”
“是!”
军令如山,瞬间传遍全军。
空山坝四周山林中,上万红军战士,全部从隐蔽处站起。
刺刀擦亮,子弹上膛,手榴弹开盖,大雨浇在身上,没有一个人动一下。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峡谷中的川军,等待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总攻号。
李云龙回到尖刀营,七百多名战士,已经全部整装待发。
全营经过补充、休整、血战锤炼,早已是红十二师最能打的主力尖刀,人人敢玩命,个个敢冲锋。
李云龙站在高坡上,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声音如雷,穿透风雨:
“弟兄们!
徐向谦总指挥下令了——
全线总反攻!
咱们尖刀营,是全军第一把刀!
任务:穿插敌后,直插孙震指挥部!
前面是敌人九个团,四面都是敌人,
怕不怕!”
“不怕!”
七百壮士齐声怒吼,声震山谷,压过风雨。
“怕的,现在可以留下!”李云龙吼道,“我李云龙不怪你!”
没有一个人动。
所有人都死死握着枪,眼神坚定,杀气腾腾。
李云龙拔出腰间大刀,刀身寒光一闪,高高举起:
“好!都是老子的好弟兄!
记住一条:
穿插途中,不捡枪、不抓俘、不恋战、不回头!
谁停下来,谁就是找死!
谁停下来,谁就耽误全军大胜!
目标只有一个:
敌人指挥部!
冲进去,炸掉他!打乱他!
让田颂尧、孙震,彻底完蛋!”
“跟着我——
冲!!!”
“杀——!!!”
总攻号角,在这一刻,轰然吹响!
“嘀——嗒——嗒——嘀——!!!”
号角声刺破长空,响彻空山坝群山。
下一秒——
“轰轰轰——!!!”
红军隐藏多日的迫击炮、机枪、步枪,同时怒吼!
密集的火力,如同狂风暴雨,瞬间砸进川军队伍中!
川军士兵正饿着肚子赶路,突然遭到铺天盖地的打击,当场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连天。
“有埋伏!红军主力!”
“快趴下!快逃啊!”
川军瞬间大乱,队形彻底崩溃。
就在川军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瞬间——
李云龙一声大吼:“跟我插!”
他亲自率领尖刀营,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顺着川军两个团结合部那条最狭窄、最隐蔽的缝隙,一头狠狠扎进川军腹心!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停留。
王喜奎一马当先,端着机枪开路;
牛大壮如同铁塔,冲在最前面,刺刀开路;
战士们排成一字长蛇,紧跟李云龙,在密林、山道、硝烟中疯狂穿插。
川军士兵被正面打得抬不起头,根本没注意到,一支红军敢死队,已经悄无声息,钻进了他们最柔软的肚子里。
雨越下越大,枪声越来越密,喊杀声震天动地。
王树声正面硬顶,死死堵住川军退路;
王宏坤两翼包抄,迅速合拢,彻底扎紧口袋;
红十二师主力正面猛攻,步步挤压,把川军往死角里压。
短短半个小时,川军左纵队九个团,已经被红军彻底包围,压缩在几里长的狭窄峡谷里,进退不得,乱成一锅粥。
孙震在指挥部里,听到四面都是红军枪声,四面八方都是“红军来了”的惨叫,当场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
“完了……完了……我们被包围了!”
他疯狂下令:“传令兵!传令兵!快给我冲出去,命令前后部队回援!”
可就在这时——
指挥部外围,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机枪声,紧接着,是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
“李云龙在此!孙震,拿命来!”
孙震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如纸。
李云龙?!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穿插到这里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风雨硝烟中,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手提大刀,如同杀神下凡,带着一群红军敢死队员,直接冲破指挥部警卫,朝着他扑来!
李云龙来了!
红军尖刀,真的插到了心脏上!
孙震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抵抗,转身就往后门跑,连电台、文件、指挥旗都顾不上了。
“快逃!快逃啊!”
指挥部一垮,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川军九个团,彻底失去指挥,没人知道该进,没人知道该退,没人知道该守,彻底变成无头苍蝇。
有的跪地投降,
有的四散逃窜,
有的自相践踏,
有的胡乱开枪。
空山坝峡谷,瞬间变成川军的屠宰场。
李云龙一刀劈翻警卫,冲进指挥部,看着空荡荡的指挥台、散落的文件、还在响着的电台,仰天大笑:
“孙震跑了!川军指挥垮了!弟兄们,全线反击,杀!”
“杀——!!!”
红军总攻信号,再次响起。
上万红军从四面八方向川军猛攻,喊杀声震天动地。
川军兵败如山倒,彻底崩溃,投降的投降,被歼的被歼,满山遍野都是川军的尸体、武器、弹药、辎重、军旗、钢盔……
雨还在下,血已经流满峡谷。
徐向谦站在空山坝主峰,看着山下彻底崩溃的川军左纵队,看着那面被李云龙插上高地的红军红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而冷峻的笑容。
“田颂尧的三路围攻,
从左纵队被歼的这一刻起,
就已经,彻底输了。”
他缓缓抬手,对着全军,下达最有力的命令:
“全线追击!
扩大战果!
收复巴中!收复南江!
彻底粉碎三路围攻!
保卫通南巴苏区!”
“万岁!!!”
“红军万岁!!!”
欢呼声,在空山坝群山之中,久久回荡,永不消散。
李云龙手提滴血大刀,站在川军指挥部废墟之上,望着满山遍野的胜利,望着四面冲杀的红军战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