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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怜虎一边顺着碗沿转圈喝粥，一边淡淡地说道：
“用不了多久，太原城里就连糠麸子都吃不上了，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没办法，天气寒冷，战事不断。”看到王怜虎几口喝完了粥，正在用舌头舔着碗底。王禀将军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战士体力消耗，没有大量饭食便经受不住。”
“王东家屡屡帮助太原守城，你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张孝纯听到这里，不禁看了王禀一眼，心说人家要是有办法能变出粮食，还至于自己也在吃米糠？
其实张孝纯知府对于这位王怜虎东家的印象一直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暗自崇敬。
而那位王禀将军，却始终对这位黑虎商社东家的动机暗自存疑。
其实也难怪，王怜虎原本就不是本地人，大战开始之前还一头扎进太原不肯逃跑，王禀将军心有疑惑也是寻常。
所以张知府知道，王将军这句问话，其实还是有些掂量的意味在里头。
王怜虎却看都没看王禀将军一眼，自顾自舔完了碗底，又把筷子嗦干净，之后将碗筷放下。
“办法当然是有的，而且既能增加军士的体力，还能省下很多粮食。”
听见这话，张孝纯和王禀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可是随即，他们脸上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如今太原的情况就摆在这里，哪有可能发生这么好的事？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王怜虎东家却站起身来，往边上走了十几步，王禀和张孝纯二人知道他有话要单独说，于是赶紧跟上。
只见王怜虎裹紧了斗篷挡住寒风，之后脸色平淡地说道：
“两位大人知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干重活的越能吃饭，而那些富家子弟，有钱人家的饭量却很小？”
“其实从体力来说，他们并不相差太远，但是粮食的消耗却差距巨大。”
“确实，”张孝纯点了点头道：“富贵人家一顿饭，也就是一两碗米饭或者一两个馒头。”
“但是干重活的人，像砂盆那么大的面饼半寸多厚，一顿就得一个，有时一个还未必吃得饱。”
“因为他们缺少副食，”说到这里，王怜虎指了指粥锅边上，一盘子结了白霜的咸菜丝说道：
“只吃粮食和咸菜，就得吃很多才能补充体力。”
“但是有肉食、有油脂就不同了，可以极大地节省粮食消耗。”
“王东家跟我们说这些有什么用？”王禀将军闻言，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这简直是太原版的何不食肉糜，大家谁不知道这个？要是有肉吃，谁还吃米糠啊？”
张孝纯也有些疑惑，目光投向了这位王东家。
“所以办法是有，但是现在还不能用，得等一两个月以后再说。”
王怜虎淡淡地说道：“太原不是没有肉食，只是你们不愿意吃而已。”
“看着我！别想歪了，我不是想让你们当兵的，去吃那些太原百姓。”
王怜虎说着说着，见到张孝纯和王禀的脸色越来越铁青，他随即冷冷地摆了摆手。
“我说的是城墙外面，被杀死的金军。”
“他们死在城下，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尸体立刻就冻硬了。”
“由于大部分尸体处在咱们弓箭射程之下，所以敌军无法收拾，现在城下就有几千死去的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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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上来一个，就是一百多斤肉，可以节省两百多斤粮食。”
当听到王怜虎这番话，张孝纯和王禀两位同时都是满脸惊愕！
在这个时代，吃人还是耸人听闻的禽兽之事，只有丧心病狂之人才能为之。
可这位王怜虎东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居然语气如此平淡，看起来像是在告诉他们，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一样！
“别那么盯着我。”王怜虎却继续说道：
“再这么被围困下去，太原很快就会沦落到易子而食的程度。”
“到最后，咱们想守住这座太原城，眼前你们能看到的满城军民，十个里有九个会被吃掉……吃进唯一那个还能持枪抵抗的战士肚子里。”
“是吃自己的孩子亲人，还是金兵的尸体，你们可以自己选。”
“但我提前跟你们说一声，我是不在乎的。”
“要是有冻肉从城外拉进来，你们可以先给我送一份，我尝尝滋味如何。”
“倒是有日子没吃肉了，还怪想的慌的……”
“所以王东家，”王禀将军脸色阴沉，张孝纯却急忙问道：
“你说办法有，但是现在不能用，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城里现在还有两个月的存粮，还远远不到吃人肉的时候？”
“对，人肉就像这些糠一样。”王怜虎听到张孝纯的回答，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只有当一个人快要饿死、趴在地上连翻身都翻不过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些曾经被唾弃的东西有多珍贵。”
“所以在我眼中看来，要是按一斤肉折合两斤粮食来算，三千具敌军尸体，就等于六十万斤军粮。”
“我就出个主意，吃不吃你们自己决定。”
王怜虎不再言语，似乎打算结束这次交谈。
此刻，王禀将军阴沉着脸走出了黑虎商社的院子……假如还有院墙的话！
而王怜虎依旧面沉似水，张孝纯只好无奈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不是冲你，他是知道自己不吃也得吃，所以心里憋屈得慌。”
张孝纯的这句话，让一直面无表情的王怜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在这之后，张孝纯看着王怜虎，感慨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在冰天雪地中，化作了一团白雾。
“跟你说句实话，守到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了什么。”
张孝纯这句话是对王怜虎说的，但更像是说给自己的。
“若是满城军民饿死大半，这样的胜利，还有什么荣耀可言？”
“若是守不住太原城……我又该怪谁？”
张孝纯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见王怜虎正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了自己。
“还能怪谁？太宗皇帝赵光义呗！”
王怜虎这句话，把这张孝纯吓得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