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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收得恶来谋远略,偶逢西贾与骏骑
    却说李虺熄了灯,躺在铺上,却毫无睡意。耳听得身侧典韦鼾声渐起,粗重如雷,知他一路辛劳,早已筋疲力尽。

    他暗自思忖:“这莫非是上天安排?竟让我遇上典韦。虽未如刘备与关张般桃园结义,可这认娘一招,刘备未必能及。这个娘认得着实划算,顺带得个便宜兄弟,这比结拜更见亲厚。何况这兄弟乃是典韦——‘一吕二赵三典韦’,这般猛将归我,真是赚到了!虽说排名多为押韵牵强,却也非空穴来风。曹操啊曹操,日后挖了你墙角,可莫要怪我。”越想越是兴奋,睡意全无。

    “如今有了典韦这超一流猛将,又有戏志才这一流谋士,已是初具规模。我虽文不成章句,武不娴弓马,却有后世千余年的科学、历史、军事知识傍身,这便是先天优势,堪称天授之能。皇帝老子的小金库都被我寻着,还有何犹豫?拿他的钱,造他的反,就这么定了!”

    下定此心,李虺方觉倦意袭来,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李虺醒来时,典韦仍在酣睡,呼噜声震得屋梁微颤。探头一看,典母却已不在榻上。听得厨房有动静,他披衣起身,见典母正佝偻着身子在灶边生火。

    “娘,您怎起得这般早?”李虺忙上前扶住。

    典母抬头笑道:“老身睡得早,醒得也早。见你兄弟未醒,便先做了早饭,你们起身就能吃口热的。”说着揭开锅盖,满满一锅黄灿灿的小米饭冒着热气,“知道你和韦儿饭量都大,特意多做了些。”

    “娘,我那储藏间有熏肉,切了丁拌在饭里,再加点猪油,二弟定爱吃。”李虺说着,取来熏肉洗净切丁,撒进饭锅,又挖了一大勺猪油,细细拌匀。猪油化开,米饭油亮诱人,熏肉香气四溢。

    “娘,您累了这许久,歇着吧。先梳洗梳洗,等二弟醒了,咱们开饭。”李虺扶着典母出了厨房。

    “好,看你比韦儿细心多了。有你在,娘放心。”典母望着榻上的典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娘放心,我定带您和二弟过上好日子。”李虺说罢,去院中洗漱。

    洗漱毕,李虺先去马厩放开黑王,让它去河湾吃草。今日他要去平乐集,家中添了两口人,需置办不少物事,最要紧是找张顺来加盖一间屋子——天快冷了,总不能让典母挤在一处。

    回到屋里,典韦已醒,正打着哈欠穿衣。见李虺进来,忙起身道:“大哥,起得早。”

    “咱娘更早,早饭都做好了。快去洗漱,准备吃饭。”李虺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厨房盛饭。

    一家三口围坐矮桌前,吃了认亲后的第一顿早饭。典韦端着海碗,大口扒饭,吃得“呼噜”作响;李虺也不甘示弱;典母则小口慢吃,边吃边看着两个儿子,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李虺细看典韦:一身古铜色皮肤,黑中透红;面容棱角分明,并不凶恶,只是眉毛粗黑,络腮胡子浓密,连至鬓角;唯独有一双黄褐色眼睛,左眼角一道寸许伤疤,因肤色黝黑不甚分明。再看典母:虽中年,两鬓已霜,眼角唇边刻满风霜,却难掩眼中对未来的期盼。

    典母饭量极小,很快便收拾锅碗。待李虺与典韦吃饱,厨房已收拾得整整齐齐。

    “娘,我去趟平乐集。您和闻生在家歇着,隔壁有粮食熏肉,饿了便自己做些吃。”李虺对典母说。

    “闻生?”典母不解。

    “娘,‘闻生’是大哥给俺起的表字!俺也有表字了!”典韦抢着道,满脸得意。

    “娘,二弟已过弱冠,该有表字。我斗胆取‘闻生’二字,取‘闻道重生’之意。日后让他读些书,不枉咱爹给起的‘韦’字——韦者,编简之绳,原是盼他向学之意。”李虺解释道。

    “好!‘闻生’好!闻生,快谢你大哥。”典母声音微颤。

    典韦“噗通”跪地要磕头,李虺忙扶住:“闻生,你我亲兄弟,何须如此。”

    典母笑曰:“要不让闻生随你同去?能出些力气。”

    “娘,有闻生在家照顾您,我才放心。您一路劳累,当静养。”李虺又对典韦道:“照顾好娘,让她上午再睡会。我早去早回,下午带你办点事。”

    “啥事呀大哥?”典韦追问。

    “去了便知。看好家,我走了。”李虺说着,转身出门往马厩去取鞍辔。

    到了河湾,李虺给黑王备好鞍辔,翻身上马。黑王几日未得驰骋,显得兴奋,李虺轻抚其颈,让它安静下来,轻轻带缰,黑王小跑上了土坡。

    经过院子时,李虺喊道:“闻生,照顾好咱娘,水缸缺水便去挑点!”

    典韦从屋里奔出:“大哥放心!家里有我!”

    李虺点头挥手,一夹马腹,黑王飞奔而去。他控着缰绳,不让黑王全速——后世他知马匹全速奔三十里已是极限,此去二十多里,需留余力,免伤良驹。

    平乐集比上次热闹许多,农忙将尽,百姓纷纷赶集。李虺下马,牵着黑王找到张顺干活的店铺,见已整修近毕,拴好马便迈了进去。

    一位面色和善的老者迎上来:“壮士,店铺尚未开业,有何贵干?”

    “在下找张顺兄弟。”李虺拱手道。

    老者笑道:“莫非是上北芒村的李铁匠?老夫孙立,张顺是我徒弟。他常提起你的‘施工图’之法,还拿了图样给我看,老夫一直想见见你,上次你来得匆忙,无缘相见。”

    “孙师傅客气了,不过是西域之法,谈不上赐教,多交流便是。敢问张顺何在?”

    “在后院,我领你去。”孙立引着李虺往后院走。

    进了后院,见张顺正与一异服男子说话,那男子高鼻深目,卷发碧眼,穿着宽大长袍,张顺不时在木板上画着什么。

    “张顺,李铁匠来了。”孙立喊道。

    张顺转头见是李虺,喜道:“李大哥,你可来了!我正找你呢。”说着拉他向那异服男子,“李大哥,这位是店铺掌柜乌先生。乌先生,这便是我跟你说的李铁匠,从西域来的,这画图之法便是他教我的。”

    那男子双手交叉胸前,低头躬身,用生硬的汉语道:“李先生,我叫乌苏利,从安息来的商人。第一次到大汉,想把安息、大宛、乌孙、鄯善的货物带来贩卖。听张顺说,你是从乌孙来的?”

    李虺心头一紧,亦回礼道:“在下李虺,确从乌孙来,为避战乱。不知那里还有战乱吗?”

    乌苏利皱眉:“我来时一路太平,看来我比你运气好。”

    “看来是的。”李虺松了口气,总算混过一关。

    乌苏利又问:“李先生,张顺说你教他的神奇数字,是从安息学的?我在安息从未见过,真是方便。”

    李虺暗道不好,忙道:“乌苏利先生,安息幅员若大汉,您走遍每一寸土地了吗?”

    乌苏利道:“自然没有,安息太大了。”

    “这便对了。”李虺顺势道,“许是这种数字只在安息一隅流传,教我的商人恰是来自近乌孙的小邦,故我先学会了。”

    “哦,想必如此。”乌苏利信以为真。

    李虺转问:“先生有什么新奇货物?可否一观?”

    “抱歉,货物还在路上。若有需要,我可寻来,只是需些时日。”乌苏利摊手道。

    “我需大月氏的精钢粉,黑色粉末,可炼宝刀,你有吗?”李虺问的是锰粉,有锰可制弹簧钢,乃战略物资。汉武帝时张骞曾带回少许,东汉与西域渐疏,已罕见。

    乌苏利道:“知晓此物,只是此次未带。不过有两把精钢宝刀,李先生若要,二十斤黄金一把。”

    “太贵,十斤一把,我全要。”李虺还价。

    十斤黄金当时合钱十万,已是巨款。古言“千金”,多指铜千斤,一金即铜一斤,约五百钱,千金便是五十万钱。黄金稀有,至明引入美洲银后,才渐成主要货币。

    乌苏利摇头:“李先生,此价难从。旁人需五十斤,看在同自西域,三十五斤两把,不能再少。”

    “二十五斤。”李虺寸步不让。

    “哦,我很为难。三十斤,这是最低价。”乌苏利语气坚定。

    “成交。”李虺见好就收,又道,“一年之内,帮我搞到精钢粉,越多越好,还有棉花、菠菜、胡萝卜、葡萄、油菜种子,有多少要多少。”他本想说玉米土豆,转念想起美洲尚未发现,便作罢。

    “精钢粉五百斤够吗?”

    “最少五千斤。”

    乌苏利咋舌:“这么多,需五百斤黄金。”

    “三百斤。”

    “四百斤。”

    “三百五十斤,包含所有种子,要能活的。”李虺加了条件。

    “李先生,这价我吃亏了。三百八十斤,所有货物都给你。”

    “成交。”李虺说着,伸手握住乌苏利的手。

    众人皆诧异,乌苏利问:“这是何意?”

    “乌孙之俗,交易成则握手为誓,示信守。”李虺胡诌道。

    “甚好!日后便用此法。”乌苏利欣然。

    张顺这时插口:“李大哥,你找我是谈生意?”

    “不,找你帮忙。”李虺道,“我家添了两口人,屋子不够,想加盖一间,天快冷了,故来请你。”

    “大哥开口,自然应承。只是今天活未毕,明天可乎?”张顺歉然。

    “无妨,我今日备材,后天你来即可。”

    “好,后天一早便到。对了,大哥家怎添人了?你不是孤身从西域归吗?”张顺好奇。

    “认了个义母与义弟。”李虺简言。

    “那为何不认我为弟?”张顺委屈道。

    李虺一怔,笑道:“此事复杂,后天到我家再详说。我还要买些东西,取磨石,先别。”

    孙立上前道:“李壮士,老夫也想见识你那施工图之法。张顺说得不明不白,愿随他同去叨扰,请教一二,可乎?”

    李虺正欲招揽工匠,忙道:“孙师傅肯来,求之不得。后天恭候二位。”说罢告辞,牵马往老石匠家去。

    取了磨石,拴在马背上,李虺又往粮店。因典韦饭量大,买了两石黑豆、两石小米、二百斤面粉——自获宫金,花钱已不似先前拮据。面粉当时为细粮,黎民黔首难得,非丰年粮店罕有。

    出了粮店,李虺想起典韦母子衣物破旧,寻到布店,买了两匹上等麻布,一黑一蓝,料典母能缝制。又记起请医为典母诊病,往药店去。

    掌柜见是他,热情道:“客官久别,身体安否?”

    “托福。家母不适,欲请医出诊,可有?”

    “有,然诊金稍贵,客官居何处?”

    “上北芒里,不远。”

    “可先购物,我令医准备,待归便随往。”

    “善。”李虺谢别,牵马游逛。

    见一老汉挑担,笼有九鸡,咯咯作响。李虺上前:“老丈,鸡卖否?”

    “卖,壮士欲买?”

    “全要,几何?”

    老汉惊道:“九只,每只三十钱,共二百七十钱。”

    “与汝三百钱,连笼挂于马上。”李虺付百钱三串。

    买鸡者,一为典母寻事,二为添副食——鸡可下蛋,蛋可孵鸡,为长远计。念及后世剧《潜伏》中翠平垒鸡窝事,不禁莞尔。

    正往马上绑鸡笼,忽有人轻拍其肩:“敢问,您买马否?”

    李虺猛回头,见一身高八尺、身形健硕的男子立在身后。他阔面重颐,长相俊朗,身后牵着一匹枣红战马,马头上插着草标,马上还挂着一条长枪。李虺细看那马,身材高大,非北方常见的匈奴马,乃产自武威、天水一带的西凉马,虽不及黑王神骏,亦是难得好马。

    他不禁想到典韦,若给这兄弟配一匹好马,更是如虎添翼。

    “此马当真卖?这般好马,可惜了。”李虺问道。

    男子道:“事出无奈,不得以为之。壮士若买,便是救了在下,日后定当报答。”

    李虺觉其中有故事,想起“秦琼卖马”的典故,笑道:“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贱名不足道哉。尊驾若不买,在下这便告辞。”男子拱手道。

    见他不肯报名,李虺更觉好奇,道:“在下李虺,你的马我买了。只是身上钱不足,家离此不远,可随我回家取,如何?”他想先稳住对方,再慢慢探其身份。

    正是:

    猛将新归谋霸业,奇人偶遇启新篇。

    欲知卖马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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