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崔氏族老将这场宴会拉回了正轨,他们也想知道李世民这次召见他们来宫内究竟意欲何为。
虽然李世民表面说是要封赏,但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不搞清楚,他们心中始终不安。
李世民将酒喝完,似乎陷入回忆,感慨道:“遥想当年,李家能在群雄中脱颖而出,少不了诸位的支持。”
“李家从来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对汝等一直心存感激。”
“只是前些年朕一直忙于政务,国家需要治理,还不太平,所以才忽略了汝等,希望汝等勿要怪朕。”
崔家老爷子忙不迭起身拱手道:“臣等不敢,能帮陛下做点事,实乃吾等之幸事。”
“吾等不求任何回报,只求大唐蒸蒸日上。”
李世民心中嗤笑了一下,不过面上还是笑着道:“一码事归一码事。”
“朕打心底还是感激你们的,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大唐盛世。”
“如今天下太平,四海靖平,朕却未尝忘记你们对大唐的贡献。遥想当初,该封赏的朕全部封赏了,独忘记汝等。”
“来人,宣赏!”
五姓族老正襟危坐,而后内宦便捧着圣旨走来,高声宣读。
圣旨宣读完毕,五姓家族的族老们全部都懵了。
封国公了?给他们五个大家族的族老全部封了国公!
李二陛下这是做什么?为什么给他们全部封公了?他们的功劳可从来不及程咬金、长孙无忌这些对大唐有开国定邦的巨大作用。
“微臣等感谢陛下!”
李世民压了压手,道:“莫要着急,朕还没说完。”
“这仅仅只是对你们的封赏,还有你们的子嗣没有封赏。”
奇怪了,李二郎究竟要做什么?他这是要对五姓服软了吗?要和五姓重修于好?
不可能!以李二陛下这个性子,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李世民道:“至此后,汝等国公爵嫡子可予以继承、世袭罔替!”
听到这话,五姓族老愈加激动,甚至都忘了李世民并没有给他们赏赐任何土地。
李世民继续道:“汝等庶出子嗣亦可降级继爵,亦可平等继爵,拥有土地继承的权力。”
“至今日开始,所有五姓庶出子皆封以伯爵。”
清河崔氏老爷子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急忙问道:“陛下,拥有土地继承的权力,是否意味朝廷会赏赐他们土地?”
李世民摇头道:“如今大唐土地紧张,小民百姓尚且无法赐予足够的土地。”
“汝等家大业大,将土地合理分配出来,想必不难。”
“稍后朕会让吏部测算出每一爵合法拥有的土地面积,你们内部可予以分配。”
听到这话,五姓族老瞬间起身,忙不迭对李世民道:“陛下!此等小孩何德何能,年纪轻轻岂能有任何功勋让他们封爵?”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啊!”
李世民笑着道:“诶?!不要妄自菲薄,都是栋梁之材,获得爵也是理所应当的,且他们都是你们的子嗣,哪有做长辈的不希望孩子好的呢?”
“日后他们若分了家,孤苦无依,想必你们也于心不忍。朕替你们做主了,以后也不必因为土地财产争夺不休,岂不美哉?”
“陛下三思啊!”崔氏老爷子开口。
其余四个家族的族长老者全部起身,心中暗骂李世民卑鄙无耻,这话当做圣旨传递下去,无疑给他们这群庶子一个合法的信号,告诉他们朝廷给你们撑腰,不用惧怕你们大宗,朝廷给你们合法继承大宗土地的权力,毕竟你们现在就是爵了!
而你们的嫡长兄长之类的还要等你们的老子死了他们才有资格继承爵。
从某种程度来说,你们现在可比他们尊贵多了,你们可以合理合法的要求大宗给你们分配土地。
如果他们不愿意,你们可以来找朝廷,朝廷会给你们做主。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这不就是汉武帝玩剩下的推恩令嘛?
李世民你这无耻之徒,拾人牙慧,居然变个方式用到了我们身上?何其无耻卑鄙啊!
可他们明明知道这是个阳谋,现在只能干着急,除非他们造反,不然根本破不了局,毕竟他们现在是李世民的臣子子民。
只要是大唐的子民,那么朝廷下的圣旨他们就要遵循!
五姓看起来同气连枝,可那些庶出子嗣从来都不被大宗正嫡重视,许多人没有财富,没有地位,全仰仗大宗族长活着,屈辱卑微。
但现在不同了,李世民给了他们一个合法的身份,告诉他们他们其实是可以挑战大宗族长的权威的,他们是可以继承土地的,伯爵能拥有多少土地,大宗就要分配给他们多少,不然就是抗旨!
有了这么一层王牌命令,他们就有了名正言顺要土地重建自己家族的权力!
谁能抵挡住这种诱惑?那些成日仰仗鼻息而活的庶出子嗣,忽然看到了这么个机会,谁还会在乎五姓的未来,家族的未来,荣耀?
那是正嫡需要考虑的,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他们属于可有可无的那一类人,被欺负习惯了,现在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和大宗分庭抗礼,谁还能隐忍?
这道政令圣旨下发,五姓马上就会从同气连枝变成一盘散沙!
李世民这招式真的狠!究竟是谁给他出了这个卑鄙无耻的招数?!
五姓族老们纷纷起身祈求李世民收回成命。
李世民微笑道:“诸位,你们难道不在乎自己的子嗣嘛?”
这句话犹如炸弹一样扔了出去,谁敢说自己不在乎?那不是让他们的庶出子嗣和他们反目成仇吗?
这群老家伙常年打雁,从未想过会被麻雀啄了眼,此时反对不是,不反对心里憋屈,根本不知该说什么!
孔门那群人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李世民调转矛头,给他们的庶出子嗣也封个爵!
以前谁不渴望能封王封爵?此时这些爵位却像个烫手山芋。
而李世民其实什么都没付出,他只是给了名分,一点财富都没有分配出去,大唐连一块肉都没有损失,就给了这么个虚名,却搅的五姓家族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