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和坊,灯火明亮,今夜注定无眠。
杨政道呆坐在凉亭内等了很久,侏儒童真依旧没有回来,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有种!”
他唤来身旁的小婢,对她道:“明日一早,你去一趟长安县衙和刑部,告诉他们有人要杀我,让他们尽快派人过来。”
小婢忙不迭道:“阿郎,要不要换个住处?”
杨政道嗤笑道:“不用,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种到什么地步。”
“这些事迟早要解决的。”
“喏!”
……
陈舟将独孤伽倻安排回到了陈府,他则去了一趟万年县衙。
“大郎,究竟发生了何事?万年商会为何死了那么多人?”
陈舟摇摇头,问王县令道:“能不能压得住?”
王县令踟蹰片刻,道:“索性死的都是商会的奴婢,但家眷也需要赔偿,而且这种事怎能压得住?”
“你干的?”
陈舟摇头:“我还没那么疯狂,另有其人。”
“谁?”
“杨政道。”
王县令倒吸凉气,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而且这也绝不是他这个小小县令能插手的事。
“大郎,我直接说了吧,这事最后要让刑部去查,杨政道为何要派人去万年县杀人?”
陈舟道:“说来话长,算了。你就当不知此事吧。”
“大郎,这没问题。你打算做什么?不要冲动,你好不容易得来如此尊贵的身份,前途一片光明,只要按部就班,很快就能进入中枢为官。”
“左卫郎将绝不会是你的终点,不可冲动啊!”
王县令是真担忧陈舟做什么冲动的事,不仅因为他的前途全部压在陈舟身上,更因为他真心认了陈舟这个朋友。
他可以当做不知道这些事和陈舟有关,可以不了解陈舟的一切,但他不能看着陈舟葬送前途。
陈舟笑道:“不会。”
“今晚在你这休息,明早去办点事。”
“哦,你有分寸就好。总之不管做什么,不要被人抓住把柄,怀疑都可以,不要被抓个正着。”
“好!我心里有数。”陈舟点点头,又道,“对了,老王,倘若我被抓,你替我说个小小的谎,可否?”
“你我是兄弟,此事我责无旁贷!”
这一晚,陈舟想了很多,他知道明日去找杨政道,可能会被设局,想到了种种……但杨政道,必须尽快死!
他不是七宗五姓,他只是前朝的余孽,即便死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
翌日一早,陈舟早早的离开了万年县,直奔长安善和坊。
长安才开市,街道上人烟稀少,陈舟目标明确,直奔杨政道府邸。
杨政道端坐在池塘前发呆,今天起来的很早,石桌上放了一些茶水,似在等人到来。
“来啦?”
杨政道像是招呼一名熟悉的陌生人,他回眸盯着不远处的陈舟,面带笑容道:“你确实很厉害,本事很强,金刚奴和童真都被你杀了?”
“我还没见过这么厉害之人,你的武技哪里学的?”
陈舟笑了笑:“不问我为什么来?”
杨政道微笑道:“府上的人都没有任何察觉,要么你避开了他们,要么你将我府上的下人全部打晕了?亦或者下药了?”
陈舟不置可否。
杨政道深吸一口气,对陈舟道:“我培养了她很久,我给了她生命,可她却背叛了我。”
“你到底哪里好?值得她那么袒护你?想尽办法也要脱离我,和你过安稳日子?”
陈舟想了想,道:“或许我与她真心想待,没有利用她吧。”
“我从未插手过问过你的事,即便我知道了很多,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你做你自己的事,我和伽倻过自己的日子。她答应帮你做了事,本来已经两清了,何必还要追杀她?”
“我现在不杀了可以吗?”
陈舟道:“你死了应该可以一劳永逸,我来做这样的事。”
“不怕被人查到你?”
陈舟道:“怕,但查不到,没有人知晓,即便有人怀疑又能怎么样呢,没有确凿证据,谁敢随便抓朝廷一名上柱国呢?”
杨政道点点头:“想法很好,但你可否想过,昨晚我已安排人过来了?”
他话音落下,侧院内,一名老者缓缓走来。
杨政道笑道:“介绍一下,太子少傅萧瑀。”
萧瑀背着手盯着陈舟,一言不发。
杨政道像个胜利者,高高在上的询问陈舟:“那么现在呢?”
“还能杀我吗?”
陈舟摇头:“我来拜访你应该没有问题吧?”
“哈哈哈!有趣!”杨政道笑容满面,旋即压低声音道,“你不杀我,我却可以随时杀她。”
“她在陈府就安全啦?若我连背叛我的人都处理不掉,以后谁还敢跟我呢?”
“除非她一辈子躲在你旁边,但你总有要去太极宫当差的时候吧?那个时候又怎么办?”
陈舟深吸一口气:“你非要逼我。”
“然后呢?”
陈舟缓缓地抽出了刀。
“放肆!”萧瑀大呼。
“汝要作甚?休要猖獗!”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冲进来一群手持武器的衙役,而后就看到朱员外快步走来,惊愕的看着陈舟,赶忙道:“陈县男,这是做什么?怎么还抽刀了啊?”
“赶紧将刀放下,一点小冲突说开了就不是甚大事。”
杨政道嗤笑,压低声音对陈舟道:“你看,这个世道可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成事的。”
“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杀我,可你又杀不了我,我设了个局,你便跳进来,现在你动了刀,刑部不抓你都说不过去。”
“你又能怎么样呢?”
陈舟也在笑:“我昨晚想了很多事,我想到了你可能提前设局等我来,所以……我在赌。”
“赌什么?”杨政道愣了一下。
“赌我能杀了你!”
陈舟道:“你知道李大总管为什么回来后就被弃用?因为他太完美了,完美到立下的功让陛下忌惮。”
“一个无欲无求又立大功,又不会犯错的人,哪个君王不会忌惮?”
“我立了那么大功,按理说陛下和我联姻,他才最放心我,可我却要成婚了。”
“那陛下凭什么要让我感恩他?”
杨政道微微蹙眉,等着陈舟开口解释。
长刀抽出,陈舟双手握刀。
“住手!”
“不可!”
陈舟没有理会萧瑀和朱员外的呼喊,猛地持刀朝杨政道的脑袋砍了下去,干脆利索!
杨政道惊愕的瞪大眼睛,呆怔的盯着陈舟,额……
他是那么不敢置信,方才风轻云淡的神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不解是疑惑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