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是一种比病毒传播速度更快的介质。
如果说cIc里的军官们感到的是理智被碾压的绝望，那么对于分布在“福特”号那如迷宫般舱室里的4600名普通水兵来说，他们面对的，是。地狱降临
这是一艘漂浮在热带海洋上的钢铁巨兽。这里没有窗户，没有自然风，每一口空气、每一滴水、每一度适宜的室温，都依赖于那套庞大而精密的生命维持系统。
而现在，高斯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掐断了这根脐带。
下层甲板，G-3区，船员洗漱间。
二等兵迈克正满头泡沫地享受着执勤后的淋浴。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喷头里的水流戛然而止。
“嘿！搞什么鬼？后勤部的那帮混蛋又在偷懒吗？”
迈克抹了一把脸上的泡沫，骂骂咧咧地去拍打水龙头。
然而，水没来。
灯却灭了。
下一秒，应急照明灯亮起。但这一次，它不是令人心安的暖黄色，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滋——”
广播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电流麦啸叫，紧接着，那原本温和的女声电子提示音，变成了一个经过变声处理、低沉而戏谑的男声：
【警告：淡水循环系统检测到“未知阻塞”。】
【为了节约资源，本舰已停止向所有非战斗人员供水。】
【另外，建议各位不要试图用马桶水洗脸，因为……】
迈克还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隔壁的厕所隔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和呕吐声。
“上帝啊！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迈克顾不上没冲干净的泡沫，裹着浴巾冲出去。只见一名战友正跌跌撞撞地从隔间里冲出来，浑身湿透，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它……它倒喷了！”战友惊恐地指着身后，“真空抽吸系统反向加压了！所有的污秽物都喷出来了！”
这不仅是恶心。
这是尊严的剥夺。
在这艘号称人类文明巅峰的战舰上，这群原本体面的士兵，瞬间被打回了中世纪的肮脏与混乱之中。
……
机库甲板，F-18维护区。
如果说生活区是脏乱，那么这里就是焦热地狱。
西太平洋正午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黑色的甲板，热量通过钢铁迅速传导至内部。失去了中央空调和强力通风系统，这艘全封闭的核动力航母，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温度计的读数在短短十分钟内，从舒适的24度飙升到了42度，并且还在持续攀升。
“开门！快把侧舷的升降机放下来透气！”
维修军士长满头大汗，制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他疯狂地按动升降机的控制面板，但那个红色的锁定灯像死神的眼睛一样盯着他。
“打不开！所有的液压锁都死机了！”
“通风口呢？手动开启通风口！”
“不行！电子阀门全部焊死！根本拧不动！”
几百名机械师被困在这个充满燃油味、机油味和汗臭味的巨大铁罐子里。氧气在稀薄，热浪在翻滚。
一名年轻的机械师突然扔下扳手，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那是热射病的前兆。
“我们会熟的……我们会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被蒸熟的……”
有人开始疯狂地用消防斧劈砍舱门，但在厚达几厘米的特种钢面前，这不仅徒劳，更增添了火花引爆油气的风险。
这不再是那艘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十万吨级外交”，而是一口。正在加热的钢铁棺材
……
就在全舰陷入这种生理极限的煎熬时，精神层面的摧残开始了。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突然，全舰所有的广播系统、甚至每一台士兵个人的平板电脑和手机，同时响起了这首旋律简单、但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诡异的儿歌。
它不是原本那种欢快的童声。
而是被故意放慢了0.5倍速，混合着类似老式留声机的底噪，以及若有若无的电流杂音。
这种经过声学心理处理的音频，在幽暗、燥热、封闭的舱室内回荡，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恐怖谷效应”。
“这是什么歌？！别放了！求求你们别放了！”
士兵餐厅里，原本正在因为自动售货机疯狂吐出饮料而哄抢的人群，此刻全都捂住了耳朵。
他们听不懂中文歌词。
但在这种环境下，这种单调重复的旋律，听起来就像是某种来自东方的古老诅咒，或者是外星人正在倒数人类毁灭的时间。
“它在嘲笑我们……”
一名懂一点中文的情报士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涣散，“歌词是……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
“这就是我们。”
“我们是瞎子（没耳朵），我们也是瘸子（没尾巴）。我们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残废老虎……”
这首在龙国幼儿园里人人会唱的儿歌，此刻成了击碎这群大兵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比防空警报更可怕。
因为警报代表战斗，而这首儿歌，代表戏弄。
……
舰上教堂。
这里本该是最后的精神避难所。
随舰牧师约翰神父正抱着一本厚厚的《圣经》，站在讲坛前，试图安抚几十名情绪崩溃、正在哭泣的新兵。
“孩子们，不要怕。虽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主与我们同在……”
神父的声音在颤抖，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圣经的书页上。
突然。
教堂四周墙壁上的数百根电子蜡烛（为了防火，航母上使用的是LEd仿真蜡烛），原本散发着安详的暖光。
但在下一秒。
所有的光芒瞬间熄灭。
黑暗笼罩了教堂。
紧接着，一部分电子蜡烛重新亮起。
那是惨白的冷光。
神父抬起头，顺着那些惊恐士兵的目光看去。
只见墙壁上，那些亮起的蜡烛，并没有随机排列，而是组成了一个精准的、像素风格的——。骷髅头
那个骷髅头有着空洞的眼眶，嘴巴咧开，似乎在无声地嘲笑着神父的祈祷。
而在骷髅的下方，另一组蜡烛拼出了一个单词：
【God IS oFFLINE】
（上帝已下线）
“魔鬼……这是魔鬼的技术！”
神父手中的圣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后退，最后瘫坐在地上，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在这里，在这艘船上，没有上帝。
只有一个名叫“龙吟”的幽灵，在掌控着一切光与暗。
……
cIc（作战指挥中心）。
这里已经变成了各种坏消息的集散地。
“长官！医疗室报告！热射病患者激增至50人！还有大量恐慌性过呼吸病例！医务室的氧气供应被系统切断了！”
“长官！禁闭室出事了！那里的电子门锁全部失效，门全部弹开了！里面的犯人……那些因为斗殴和吸毒被关禁闭的家伙都跑出来了！正在下层甲板打砸抢！”
“长官！厨房报告！所有的电烤箱自动开启到了最高温！如果不切断电源，十分钟内就会引发火灾！可是灭火系统……显示‘离线’！”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向指挥台。
每一条报告，都是在哈里斯上将的神经上狠狠割了一刀。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凌迟。
对方不需要发射导弹击沉这艘船。对方只需要把空调关了，把水停了，把门锁了，把那个该死的儿歌循环播放，这艘拥有5000名精锐的航母，就会在几个小时内发生内部暴动，自我毁灭。
“够了……”
哈里斯闭着眼睛，痛苦地摆了摆手。他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听不见了。
他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年轻参谋们投来的目光。
那是像落水者看着浮木一样的目光。
他们不想死。
尤其是不想这样窝囊地死在一个又热、又臭、还放着儿歌的铁罐子里。
“还要多久……”
哈里斯睁开眼，看向主屏幕上那个依然在无情跳动的倒计时。
【15 : 00】
【14 : 59】
还有十五分钟。
如果这十五分钟内，华盛顿的那帮政客还在为了所谓的面子扯皮，还在犹豫要不要下达撤退命令……
那么当这个数字归零的瞬间。
也许下一秒，这些只是“恶作剧”级别的小故障，就会变成真正的灾难。
那两座已经失去冷却控制的A1b反应堆，会真的把这艘船变成一颗照亮太平洋的核火球。
“我是舰队司令……我要对这五千个家庭负责……”
哈里斯喃喃自语，仿佛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投降的理由。
他深吸了一口浑浊、燥热的空气，那是失败者的味道。
“通讯官。”
“在，长官。”
“动用最后的备用频道。直接联系五角大楼。”
哈里斯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平静，那是认清现实后的死寂。
“告诉他们……”
“‘福特’号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作战能力。我们的生存系统正在崩溃，我们的反应堆处于临界状态。”
他顿了顿，眼神中最后的一丝傲气消散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告诉总统：这艘船，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我们……请求指示。”
“或者说……请求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