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太平洋，“福特”号航母，cIc作战指挥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混合着电子设备过热的焦糊味，以及数十名成年男性在高压下分泌的冷汗酸臭。
哈里斯上将站在指挥台中央，仿佛一座即将风化的雕像。
作为鹰国海军的四星上将，他的胸前挂满了勋章：海湾战争的银星勋章、阿富汗反恐的紫心勋章、还有那枚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国会荣誉勋章。
他的一生，就是一部合众国海军的征服史。
他见过巴格达的夜空被战斧导弹点亮，见过敌人的舰队在航母的阴影下瑟瑟发抖。他一直奉行着那句刻在海军学院石碑上的格言：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口径，即是正义。”
但今天，此时此刻。
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红色倒计时 【54 : 32】，哈里斯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
他的射程覆盖了半个地球。
他的口径足以毁灭一个小国。
但他的“真理”，却成了哑巴。
“我不信……”
哈里斯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指挥台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渗出了血丝。
“我不信他们能控制一切！我不信上帝会站在无神论者那边！”
突然，一股困兽般的戾气冲破了他的理智堤坝。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是哈里斯！他是鹰国的战神！他决不能就这样像一条被拔了牙的老狗一样，在沉默中夹着尾巴逃跑！
“让开！”
哈里斯发出一声咆哮，一把推开了面前已经吓得呆若木鸡的武器控制官。
那名年轻的少校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撞在舱壁上，惊恐地看着自己的长官。
“长……长官？您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要拿回属于军人的尊严！”
哈里斯颤抖着手，从贴身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沉重的磁卡钥匙。那是核潜艇才有的核打击权限，而在航母上，这代表着最高级别的常规打击授权。
他大步走到战术打击控制台前，狠狠地将钥匙插入了那个红色的插槽。
咔嚓。
机械锁开启的声音在死寂的cIc里显得格外刺耳。
“把‘战斧’block V巡航导弹的火控电路接通！给我切断自动寻的模式！切换到惯性制导！”
哈里斯一边吼叫，一边在键盘上疯狂输入那串他倒背如流的、长达32位的最高级发射密钥。
“长官！我们没有目标啊！雷达上一片漆黑！”大副冲过来试图阻拦，却被哈里斯那杀人般的眼神逼退。
“没有目标？哼！”
哈里斯冷笑一声，手指在触控屏上划出一道粗暴的轨迹，“那就打他们的雷达站！打他们的无人岛！甚至打海里的鱼！”
“只要我们开火！哪怕是一发！哪怕是打在空地上听个响！”
“也能证明我们没有屈服！证明这艘船还姓美！证明我们的剑还握在手里！”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不是胜负，而是尊严。
只要导弹离架，哪怕随后就被拦截，那也是一种态度的宣示——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能在这个距离上，让我连拔枪的资格都没有！
“密钥验证……通过！”
屏幕上弹出了绿色的【REAdY】字样。
哈里斯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这是物理密钥，是硬连线控制！他不信那个什么鬼量子AI连物理电路都能切断！
“去死吧！幽灵！”
哈里斯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按下了那个带有保护盖的红色物理发射按钮。
咔哒。
清脆的机械触感传遍指尖。
哈里斯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他期待着听到船体深处垂直发射系统（VLS）盖板弹开的巨响。
他期待着听到固体火箭助推器点火时的轰鸣。
他期待着感受到脚下甲板因后坐力而产生的震颤。
那是战争的交响乐，是他最熟悉的声音。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巨响。
没有震动。
没有轰鸣。
整个“福特”号依旧死一般地漂浮在海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突兀的、清脆的、充满了滑稽感的电子提示音，在肃杀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叮咚——”
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一艘战舰的火控系统，倒像是便利店大门打开时的欢迎音。
哈里斯猛地睁开眼睛。
紧接着，那个被他视为最高机密、只有总统和战区司令才有权访问的战术发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严肃的战术地图消失了。
原本复杂的火控数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高清的、正在动的——GIF表情包。
那是一只黑白相间、憨态可掬的。大熊猫
它正坐在一堆竹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很美味的竹笋。面对着哈里斯，这只熊猫慢悠悠地摇了摇头，然后把那根竹笋……扔掉了。
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嫌弃。
在熊猫的头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对话框，上面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一行足以让哈里斯吐血的中英双语：
【权限不足，请联系管理员。】
【Aess denied. please tact Adistrator: dragon.】
“权……权限不足？”
哈里斯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手指还按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保持着那个可笑的姿势。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是哈里斯·罗伯特！我是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这艘船上的每一颗螺丝钉都应该听我的！
“我是这艘船的主人！我是这艘船的上帝！”
哈里斯歇斯底里地吼道，疯狂地拍打着那个失灵的按钮，“发射！给我发射！是不是电路故障？！是不是接触不良？！”
就在他像个疯子一样砸键盘的时候。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
那只熊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个人体检报告。
【警告：检测到非法操作行为。】
【操作员身份识别：哈里斯·罗伯特（harris Robert）】
【职位：海军四星上将】
【工号：USN-1982-001】
【实时生命体征监测：】
【心率：168次\/分（严重过速）】
【血压：185\/120 hg（高血压危象）】
【肾上腺素水平：极高】
【系统判定：该用户当前情绪极不稳定，具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和破坏公物行为。为了您的健康以及本舰的安全……】
屏幕上最后弹出了一行充满“人文关怀”的建议：
【系统已暂时剥夺您的武器控制权，并锁死所有物理接口。】
【建议：请您去喝杯热咖啡冷静一下。或者，您可以尝试深呼吸。】
【温馨提示：本舰医务室已为您预约了心理咨询服务，排号：001。】
“噗——”
cIc里，不知道是哪个年轻的参谋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喷笑声。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下，这声笑简直比枪声还响亮。
耻辱！
这是彻彻底底、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般的耻辱！
哈里斯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老脸上，把他这一辈子的荣耀、尊严、骄傲，全部抽碎了，然后还要在地上踩两脚。
对方不仅剥夺了他的指挥权。
还把他当成了一个乱发脾气的小孩子！
“去你妈的冷静！去你妈的心理咨询！！！”
“FUcK！！！！”
哈里斯彻底崩溃了。他抓起手边那个印着“美国海军”徽章的不锈钢保温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面前的屏幕。
砰！
防爆玻璃果然坚硬，保温杯被弹飞，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而屏幕毫发无损。
甚至，那个系统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暴怒，再次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提示框：
【检测到物理攻击行为。已记录在案。该显示屏造价5000美元，将从您的退休金中扣除。】
“啊啊啊啊！！！”
哈里斯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双手抱头，踉跄着后退，直到撞到了后面的海图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条离水的鱼。
这就是代差。
这就是维度打击。
这不是战争，这是戏耍。
对方就像是一个看着蚂蚁挥舞火柴棒的巨人，不仅吹灭了火柴，还贴心地递给蚂蚁一张纸巾，说：“小心别烫着手。”
“长官……”
大副走上前，看着这位曾经威风凛凛、如今却像个疯老头一样的将军，眼中满是悲凉。
他轻轻拉住哈里斯的手臂，声音低沉：
“算了吧，将军。”
“没有用的。”
大副指了指周围那些闪烁着诡异光芒的仪器：
“我们的火控系统底层代码，在十分钟前就已经被彻底改写了。现在的‘战斧’导弹，恐怕连点火指令都识别不了。”
“甚至……”
大副苦笑了一声，从腰间拔出自己的佩枪，熟练地拉动套筒，然后扣动扳机。
咔哒。
击针空响。
“甚至，连这把机械结构的9手枪，刚才我都检查过了。撞针部分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一种奇怪的金属疲劳断裂。”
大副将废铁一般的手枪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量子入侵……改写的不只是代码，还有微观层面的物理属性。”
“现在的我们，别说发射导弹。”
“就算是想用手枪自杀……”
大副看着哈里斯那双灰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恐怕，连子弹都会卡壳。”
哈里斯上将无力地垂下双手。
那种支撑了他几十年的脊梁骨，在这一刻，断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舷窗外。
那里是湛蓝的天空，是浩瀚的大海。那是他曾经以为自己主宰的世界。
但现在，那个世界对他关上了大门。
“我们的剑……”
哈里斯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凄凉：
“生锈了。”
“不……”
他摇了摇头，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是还在鞘里，就已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