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第三次走进警局证物室，目标直指那半截被忽略的走私清单。

    

    证物袋里的清单皱巴巴的，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上面的字迹潦草，勉强能辨认出“电器”“布料”“码头三号仓”等字样。

    

    李警官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他：“陈律师，这破纸片子翻来覆去看，能看出花来？”

    

    陈阳没理会，指尖套上取证手套，轻轻触碰到清单表面。

    

    这是他今天最后一次动用记忆回溯眼。

    

    画面瞬间跳转，视角紧贴着清单，光影碎片快速闪过。

    

    第一帧，是一张完整的清单平铺在桌上，上面的字迹清晰，末尾还写着交货日期和一个潦草的“坤”字签名。

    

    第二帧，一只手拿起清单，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面刻着一个独特的“坤”字图案，纹路深邃。

    

    第三帧，那只手猛地撕下半截清单，动作狠戾，撕碎的纸片被随手扔进垃圾桶。

    

    最后一帧，半截清单被塞进一件沾满灰尘的工作服口袋，正是林志强穿的那件。

    

    画面戛然而止，陈阳缓缓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戒指上的“坤”字，和周炳坤的名字，绝不是巧合。

    

    李警官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嘲讽：“怎么？没看出毛病？我就说……”

    

    陈阳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份清单，是关键证据。我需要申请，对清单上的指纹和笔迹进行鉴定。”

    

    李警官愣了愣，随即皱眉道：“笔迹鉴定？清单上就几个字，而且周老板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

    

    “是不是他的笔迹，鉴定了才知道。”陈阳收起手套，将证物袋小心放回铁柜，“普通法讲究证据，身份高低，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他转身走出证物室，脚步沉稳。

    

    这枚刻着“坤”字的戒指，就是刺破周炳坤伪装的最后一把利刃。

    

    二次预审开庭，法庭内座无虚席。

    

    小报记者挤在旁听席第一排，手里的相机咔嚓作响，周炳坤一身定制西装，坐在证人席上，神情倨傲。

    

    检方律师率先发问，无非是些周炳坤与林志强的关系、案发当天的行踪，周炳坤对答如流，甚至还挤出几分惋惜：“林志强是个好工人，可惜性子太倔，可惜了。”

    

    陈阳缓步站起身，目光落在周炳坤的手上。

    

    周炳坤下意识将手往衣袖里缩了缩，陈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朗声道：“周先生，据我所知，林志强死前一周，曾与你在码头仓库发生过激烈争执，可有此事？”

    

    周炳坤脸色微变，随即摇头：“不过是工作上的分歧，算不上争执。”

    

    “哦？”陈阳挑眉，“那分歧的内容，是关于仓库里那些‘不正经’的货物吗？”

    

    周炳坤猛地一拍桌子：“陈律师，请你说话注意分寸！我坤记货运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旁听席一片哗然，法官敲响法槌维持秩序。

    

    陈阳抬手示意安静，转而抛出第二个问题：“案发后，警方在林志强的口袋里，找到半截走私清单，周先生可知此事？”

    

    周炳坤眼神闪烁：“不过是一张废纸，我怎么会知道。”

    

    “废纸？”陈阳步步紧逼，声音陡然拔高，“周先生如何确定那是半截清单？警方的卷宗里，从未提及清单的完整性，你又从何得知？”

    

    周炳坤脸色一白，瞬间语塞。

    

    陈阳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拿出一张放大的戒指照片，投影在法庭的幕布上：“周先生，这枚刻着‘坤’字的戒指，是你的随身之物吧？据我所知，这戒指的图案独一无二，全港城找不出第二枚。”

    

    周炳坤死死盯着照片，手指攥得发白。

    

    “我再问你，”陈阳的目光锐利如刀，“案发当晚，你是否去过林志强的住处？你手上的戒指，为何会出现在走私清单的触碰痕迹里？”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般砸在周炳坤的心上。

    

    他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猛地站起身，指着陈阳嘶吼：“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这失态的举动，无疑是不打自招。

    

    旁听席的议论声彻底炸开，小报记者的笔写得飞快，苏玉华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泛起了光。

    

    陈阳看着方寸大乱的周炳坤，心里清楚，这场庭辩，他已经赢了一半。

    

    法官敲响法槌，法庭内的嘈杂声瞬间平息。

    

    陈阳将所有证据依次呈上：水果刀指纹按压方向反常的鉴定报告、窗户锁扣划痕的照片与老工匠的证词、半截走私清单的笔迹鉴定对比、周炳坤戒指的图案举证，还有警方多处取证程序违法的记录。

    

    “法官阁下，”陈阳的声音沉稳有力，“检方所谓的铁证，全是凶手精心布置的陷阱。指纹是伪造的，密室是伪装的，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是苏玉华发现丈夫遇害后，试图抢救时不慎抓伤自己留下的。”

    

    他指向证人席上脸色惨白的周炳坤，“真正的凶手，是买凶杀人后嫁祸他人的周炳坤！他因走私被林志强撞破，为了灭口，才策划了这起冤案！”

    

    周炳坤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喊着“我没有”，却拿不出任何证据反驳。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之前骂苏玉华“毒妇”的街坊，此刻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愧疚。那几个小报记者，更是把相机对准了周炳坤，快门声此起彼伏。

    

    检方律师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法官低头翻看了所有证据，又看向失魂落魄的周炳坤，沉吟良久，再次敲响法槌。

    

    “本案证据存在重大瑕疵，警方取证程序违法，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苏玉华有罪。本庭宣判，苏玉华谋杀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案件发回重审，警方需立即对周炳坤涉嫌走私、故意杀人一案展开调查！”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苏玉华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

    

    陈阳走到她身边，递过一张纸巾。

    

    苏玉华哽咽着道谢，眼泪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阳微微点头，目光投向被法警带走的周炳坤。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周炳坤背后的走私网络和黑帮势力，还盘踞在港城的阴暗角落里。

    

    而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将那些罪恶，连根拔起。

    

    苏玉华走出法院大门时，阳光正透过云层洒下来。

    

    围在门口的小报记者一拥而上，话筒和相机怼到她面前，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陈阳挡在她身前，语气冷硬：“我的当事人刚洗清冤屈，需要休息，所有问题，等警方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混在人群里，眼神阴鸷地盯着陈阳，待记者散去，才悄然离开。

    

    陈阳将苏玉华送上出租车，看着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刚拉开车门，一个信封突然从旁边飞过来，落在脚边。

    

    他弯腰捡起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港币，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拿了钱，别再插手坤记的事。

    

    陈阳冷笑一声，将港币和纸条一起收进空间。

    

    他开车来到码头，远远看着“坤记货运”的招牌。

    

    周炳坤虽然被抓，但仓库依旧在运作，搬运工们进进出出，货物装卸有条不紊，显然是有人在接手他的生意。

    

    陈阳拿出微型相机，拍下码头的运作场景。

    

    他注意到，仓库门口的守卫比之前多了一倍，而且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家伙。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码头，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走下来。

    

    男人约莫四十岁，梳着油亮的大背头，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眼神锐利如鹰。

    

    码头的工人见到他，都恭敬地低下头，喊了一声“强哥”。

    

    陈阳眯起眼睛，认出这个男人——张志强，周炳坤的拜把子兄弟，也是港城黑道上有名的狠角色。

    

    周炳坤倒台，他果然是第一个跳出来接手的人。

    

    张志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阳的方向。

    

    陈阳迅速收回目光，发动汽车，缓缓驶离码头。

    

    后视镜里，张志强的身影越来越小，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死死地黏在车尾。

    

    陈阳摸出兜里的纸条，指尖微微用力。

    

    他本以为，扳倒周炳坤就结束了。

    

    现在看来，这场仗，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