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海域的浓雾,从未像今日这般浓稠如墨,腥咸的海风裹挟着未散的战火余味,在断壁残垣的边城上空盘旋。
虚空之中,黑金色的虎威如天幕压顶,虎傲天平举双手,周身缠绕着淡金色的灵力丝线与他体内窃取的天权天道权柄交织,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气罩。
在他身后,山海界集结的十二万精锐大军分列百艘虚空战船,船身镌刻着上古凶兽图腾,战船之下,锁链拴着无数被俘的海域精怪抑或山海土民,用作血祭驱动战船前行。
原本,虎傲天只需坐镇后方坐收渔利回来。但是山海的这帮废物!一个个平常作威作福惯了!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结果在这天枢个把月的时间!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不过是天枢界的边陲残部,他都出手干涉了天枢的天道了,结果这帮人还是出了篓子!不光小小的迷离海域没有拿下来,就连开采出来的秘星银矿石也全部丢了!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虎傲天很是火大!
看到那个纸人!之前吴月的无上威势已经在他心里打上了阴影!所以他头也没回,直接跑了!可从半个时辰前开始,他心头的不确定便如野草疯长,就比如说那个纸人!上面的气势仅仅只是有着吴月的一丝气息!真要说!完全达不到那天在北海中的十万威能!
被唬了!一个不太好的感觉在虎傲天心底升起
“族主,不对劲,迷离海域!一个人都没有!”身旁虎族大长老虎元贾手持魂灯盘,这是当初虎傲天所操持的魂灯的变种,在盘上只有一根孤零零的灯芯支撑着火苗,四周的风势不小,但是火苗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虎傲天眸中寒光骤起,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间被暴戾取代,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魂灯盘,坚硬的玉盘瞬间化为飞灰。
“好!很好!”
一声怒喝震碎云层,方圆十里的浓雾被硬生生撕裂,露出下方空荡荡的边城轮廓。战船全速俯冲,落在边城残破的城门之下,甲胄铿锵之声响彻天地,山海界主力大军持刃而下,将整座边城围得水泄不通。
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将士都是一脸的迷茫。
边城早已化成满地碎屑,唯独剩下其中那用于点燃烽火的高台,烽火天之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吹过的海风一阵阵,时不时带起一阵飞灰。
原先城内位置,修缮城池的工具整齐地码放着,营帐整齐排列,也没有带走,同样的都是空无一人,预想之中的天枢界伤兵,甚至连天枢界在迷离海域的普通民众!连一点活的,哪怕是蚂蚱!都没有!
“搜!把整个迷离海域翻过来!”虎傲天周身黑金色虎纹暴涨,肌肤之下,虎骨咔咔作响,几乎要化出本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整个迷离海域所有生灵全部带走!”
收到命令,山海界的将士们不敢怠慢,四散冲入海域各个岛屿、暗礁、洞窟之中,可半个时辰过去,回报的消息如出一辙——完全的!空无一人!
所有驻守边城的天枢界士兵、后续支援过天的天海界援军!甚至连周边岛屿被解救的残余民众,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在这片海域出现过。在两界山峡谷入口,更是被无上封禁阵法封死,山石被高温熔铸为一体,阵眼镶嵌着禁灵石碎片,散发着破界域干扰的微光!这也是他们之前,想要通过两界通道过来,界门没有反应!唯有两界舟!才能实现跨界的原因!
“时海天!你敢耍本君!”
虎傲天仰天长啸,啸声化作实质的音浪,将边城的断墙震塌数段,地面裂开数丈宽的沟壑。原本已经是废墟的边城,这一刻彻底在地面上抹去。
恼怒感直冲脑门,不是因为自己多年的谋划出了岔子,而是自己竟然被一个纸人给唬住了!还在那么多下等蝼蚁面前!落荒而逃!
:“族长!秘星银兹事重大!”虎元贾在旁边,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虎傲天摇摇头,“多耗费一点时间罢了!罗!”
:“主人!”一个身高足有一丈三的瘦高个自走上前,跪在虎傲天面前。
:“十天时间!让看到秘星银!”
:“是。。。。”瘦高个趴在地上。领命带着自己的附属直接脱离队伍,朝着两界山走去。
:“族长!天枢界的人要是过来!”虎元贾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
:“只要他们敢来!”虎傲天头顶,沉星塔虚影在他头顶急速旋转,之前暗中截取试炼者的愿力被疯狂抽取,原力混夹在一身的庚金之气中,试图压制他体内有些暴走的戾气,可就在愿力运转至心口的刹那,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剧痛,如同万箭穿心,猛地袭来。
“噗——”
一口金红色的精血脱口而出,洒在虚空之中,瞬间化为飞灰。虎傲天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周身的虎威瞬间萎靡下去。
血脉联结!
他与虎族祖地的血脉联结,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断裂!
:“祖地!祖地!出事了!”虎傲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虎族祖地,当初被他从天枢界剥离出来,藏在虚空乱流最深处,是他虎族繁衍百万年的根基,里面住着虎族最后的根基所在,也是他准备带着全族飞升的最后底牌。为了防止祖地有意外!他直接抹掉了所有的因果线,唯独只有他一人知道其所在!但是现在!在他命魂之中,维系那祖地的一根!彻底崩断了!
:“什么?!”虎元贾命魂与虎傲天相连,虎傲天身上的波动,他也能看出来!那是血脉联结的断裂的表现!也就意味着他们虎族的祖地……已经没了!
“族长!”
三道浑身浴血、皮毛焦黑的身影,从虚空之中落了下来,一路跌跌撞撞,刚冲到虎傲天面前,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出鲜血,声音嘶哑得如同被撕裂的破鼓:
“族长!祖地……祖地没了!”
三天前,虎元煦三人按照虎傲天的指引,带着秘星银返回祖地!穿过无尽的虚空裂隙,三人赶到虎傲天给的坐标的时候,在眼前的,只有一片不断肆虐的虚空乱流。哪里有虎傲天说的寄宿祖地的星石!
“星石不见了!”虎元煦脸上满是慌张,他不相信,当时还在虚空乱流之中找了很久!这一身的就是被虚空乱流所伤!当时他就直接干脆利落,直接带着另外两人一起返回!
“全死了!”虎傲天脸色突然变得淡定,只是一双眼眸之中,涌动的杀意已经快要按耐不住了。
:“我就说!不要弄!不要弄!你看看!现在祖地都没了!”跟在虎元煦后面的虎元佑脸上满是悔恨。“都怪你啊!我当时就跟你说过!都怪你!”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虎傲天的心脏。
没有任何的辩驳,虎傲天就这么站在原地。
浑身颤抖着,环绕着虎傲天舟身,黑金色的气焰忽明忽暗,心魔从识海深处疯狂滋生,眼前浮现出祖地被屠戮的惨状,耳边响起族人的哀嚎。
谋划,隐忍,一切为的就是带领虎族摆脱天道束缚,集体飞升,摆脱这遭了瘟的轮回命运。可如今,族灭!所有的谋划都成了一场空!
:“报应啊!都是报应!”虎元佑呢喃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虎傲天。“元傲!我要下去!我要去告你的状!我要去告你的状!”说话之间,虎元佑直接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啪~~~”灵源消散,虎元佑躯体就这么一软,倒了下去。
“老五!”空气都安静了,虎元贾跑上前,手按在虎元佑内心,神魂消散!
“啊——!”
虎傲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空间轰然崩塌,虚空战船被气浪掀飞数艘,周围的山海界将士被震飞数百丈,口吐鲜血。
他的双眸彻底化为血色,额间浮现出完整的上古白虎神纹,体内窃取的天权天道权柄开始反噬,经脉寸寸断裂又强行愈合,痛苦与暴戾交织,只差一步便会彻底走火入魔。
“族长!!”虎族元贾拼死上前,想要扶住虎傲天,却被他一掌拍飞,撞在城墙之上,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顿时萎靡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虎傲天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二哥!”虎傲天冷冽的声音响起。
“没有!”虎元煦摇着头,声音无比沙哑“没有任何痕迹!对方做的很小心!手尾收拾地很干净!”
“印记呢?!”虎傲天一双虎眸看向说话的虎元煦。
“试过了!没有感应到!”虎元煦依旧是摇头。“会不会是星石有问题?!”
“不可能!”虎傲天十分肯定,一口灵韵锁在嗓子眼,头顶一座小塔虚浮旋转,努力压制着体内即将暴走的灵力。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克制!一旦走火入魔,头顶这座沉星塔的愿力会溃散,之前从界鞘得来的残缺天道会反噬,他最后的底牌也会消失。
虎族祖地虽亡,可他手中还有山海界大军,还有沉星塔,还有天权天道的部分权柄,只要能彻底炼化天道,他依旧能翻盘,依旧能让整个天枢界为虎族陪葬。
“不!虎族还有希望!”虎傲天看着几兄弟。“把其他几支收回来!”
“呼……”
虎傲天深吸一口气,血色双眸渐渐褪去,周身暴戾的气息缓缓收敛,只是那眸底深处的杀意,已然凝固成冰。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全军放弃迷离海域,退守两界山!”
“虎傲天!”迷离海域边缘,铁山等高层再次聚到了一起。正如时海天所预估的那样,虎傲天杀了个回马枪!
“能不能探出来对面有多少人?!”敖庆看着新牛村的一个村民。
名为王丁,与王虎等人类似,他也觉醒了一个能力,侧重感知!只要留下他的信标!就能感应到一些信息!
“太远了!”王丁苦笑着,他也就堪堪完美印,修为相对王虎他们完全没法比,隔了这么远,能感应到一些已经很模糊了,哪里还能感应到对面有多少人!
“之前留的诡雷?!”王爱成看向刘正风。
“太着急了……只能拖延一点时间!”刘正风摇摇头,“而且!那边可能不止一座秘星银矿!”
“秘星银不是问题!”铁山沉吟许久。“关键虎傲天如此哪怕承受天枢反噬,也要派人来采集这东西!”
“他要举族飞升!”略带疲倦地声音响起,议事厅门口,首乌精慢慢走了进来。
“举族飞升?!”场内众人纷纷动容,“他做到了?!”
“屁!”首乌精冷笑一声。“仙道一途!哪有那么容易!”
“你知道什么?!”时海天看向首乌精。“嗯?!大哥?!”
“大哥?!”目光聚焦在首乌精身上,“时洛珈?!”
“只是一道后手罢了!”首乌精眉心,一面日晷印记亮起,声音正是从其中传出。
“大哥!”时海天脸上满是欣喜。“你回来了?!”
“没有!”印记持续闪烁着光芒,“这道意志是我飞升前留下的!并不是本体!为的就是防虎傲天这一手!”
“啊!”时海天眼中的光芒褪去。“大哥你之前既然发现了虎傲天的问题,为什么不顺手阻止他呢?!”
“大道五十!遁去其一!”时洛珈声音继续。“当初他的所作所为对天枢并没有影响!我也没必要出手!”
“对天枢没有影响。。。。”铁山眼中光芒闪烁。“他做了什么?!”
“不知道!”印记上光芒闪烁。“我这道意志的触发是天道有缺才会苏醒!”
“天道有缺!”敖庆敲着桌面。“需要我们做什么?!”
“掠夺!”时洛珈的声音平淡,但是在场的众人/兽/海族直接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