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申：一号攻略目标周续，攻略失败几率超过99.9%。建议宿主及时调整策略。”

    

    慕真脸上的表情，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秒。

    

    镜片后的眼睛，直直地射向面前这个看起来纤细柔弱、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红晕、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茫然的女孩。

    

    深爱？

    

    开什么玩笑！

    

    她进入这个世界四个月，机关算尽，用尽手段，甚至不惜动用珍贵的道具，结果周续对她的好感度是负数，靳寒聿对她充满警惕。

    

    而这个原剧情里早该黯然退场的工具人女配却得到了周续的爱……

    

    她凭什么？！

    

    慕真几乎要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副平静的、甚至有些刻板的表情。

    

    她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

    

    尤其不喜欢被一个原本应该被她踩在脚下的人，抢走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只一瞬间，慕真看向芷雾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既然这个女配是用这副柔弱、天真、善良的模样吸引了周续……

    

    那如果，她变成另一副完全相反的模样呢？

    

    如果她变得恶毒、刻薄、面目可憎呢？

    

    周续还会喜欢她吗？

    

    慕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在脑海里唤出系统商城。

    

    积分已经所剩不多了。

    

    之前兑换“平平无奇”伪装道具和“智慧光环”已经消耗了大半。

    

    但她扫了一眼商品列表，目光迅速锁定在一个名为“恶念滤镜”的道具上。

    

    “道具名称：恶念滤镜”

    

    “类型：精神干扰类”

    

    “效果：让使用者情绪极端化，对指定目标无限放大内心的恶意与负面情绪，行为举止趋向攻击性。”

    

    “兑换所需积分：300”

    

    300积分……她剩下的积分刚好够。

    

    慕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兑换。

    

    “叮！兑换成功。道具‘恶念滤镜’已发放至物品栏。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指定目标：白芷雾。”

    

    “请确认使用对象。”

    

    “确认。”

    

    “叮！道具‘恶念滤镜’使用成功。已对目标‘白芷雾’投放。”

    

    几乎是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一时间，慕真看到，一缕极淡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灰色雾气，从她指尖飘出，射向对面芷雾的眉心。

    

    慕真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仿佛已经看到，接下来这个女配会露出怎样的狰狞丑陋面目。

    

    慕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拘谨。

    

    她上前一步，主动开口，带着点试探的语调：

    

    “你好，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在见过……”

    

    她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芷雾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按照“恶念滤镜”的效果，此刻的白芷雾应该已经开始被内心的恶意侵蚀，情绪会变得极端……

    

    其实刚才就在那缕灰色雾气即将触及芷雾眉心的瞬间。

    

    六六就出口询问：“宿主检测到精神干扰类攻击：‘恶念滤镜’（劣质版），是否拦截？”

    

    芷雾在意识里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那缕已经触及她皮肤表层的灰色雾气，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猛地一滞，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攫住，迅速倒卷而回，在空气中扭曲、溃散，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芷雾已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确定：“记得的。你是……那天的那个女孩子，对吗？”

    

    慕真压下心里的疑虑，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对，是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芷雾轻轻地对她笑了一下：“你这种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啧啧，好土呀……”

    

    话还没说完芷雾就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微微瞪大有些震惊的看向慕真。

    

    “对……对不起，我……滚开，别和我说话！”

    

    ‘啪’的一声，芷雾再次抬手捂住嘴。

    

    慕真立刻调整状态，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错愕和受伤，她后退半步，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白小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穿的是公司统一的工装，是正规的职业装。而且我只是在这里工作，没有做错什么……”

    

    她说着，眼眶竟然也微微泛红，配合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和古板的发型，显得格外老实、委屈、好欺负。

    

    “我只是个普通员工，你为什么要这样侮辱我？”

    

    慕真带着明显受伤的声音落下，走廊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传来低低的嗡鸣。

    

    芷雾还保持着双手捂嘴的姿势，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此刻写满了真实的惊慌和茫然。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脸色从刚才的红润迅速褪成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我……我不是……”她松开捂嘴的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话说到一半，她像是控制不住似的，又急急地补了一句：“装什么可怜？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话音刚落，芷雾自己先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仿佛被自己嘴里吐出来的话吓到了，拼命摇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的，她就想这么说。

    

    芷雾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工装、戴着眼镜、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女职员，心里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强烈厌恶。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紧紧攥住裙摆，指节泛白。

    

    她努力想要压制住心底那股翻涌的恶意，可那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慕真将芷雾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着对方那副惊慌失措、想要控制却控制不住的模样，慕真镜片后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的笑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效果似乎比描述中要弱一些，这个女配居然还能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劲，还会试图控制，但至少，那些恶毒的话确实说出来了。

    

    而且看这反应，明显是道具在起作用。

    

    慕真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冷意。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委屈、更加无助：

    

    “白小姐，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上次的事情真的是一个误会，我也是受害者……”

    

    “如何你实在是讨厌我，麻烦让一让，有一份加急文件需要送到会议室，周总还在等着我……”

    

    她说着，还举起手里那个蓝色的文件夹，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慕真面露焦急地往一旁走几步，路过芷雾的时候停住脚步，转过身做出一副纠结的样子，说道：“这里是公司，是工作场合。白小姐你……你这样说话，如果被其他同事听到，影响可能不太好。”

    

    慕真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果然，芷雾听到“被其他同事听到”、“影响不好”这几个字，脸色更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股恶意又涌了上来。

    

    “影响？你也配谈影响？”芷雾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尖刻，“一个底层员工，穿得土里土气，戴着这么丑的眼镜，还好意思在这里教训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

    

    芷雾慌乱地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手指紧紧抠住墙壁的纹理，试图用那一点刺痛让自己清醒。

    

    不对。

    

    她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更不会用外貌和职位去贬低别人。

    

    可心底那股恶意像沸腾的岩浆，不断往上涌，烧得她理智几乎全无。她看着慕真那副“故作可怜”的样子，只觉得无比烦躁，恨不得让她立刻从眼前消失。

    

    慕真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看着芷雾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接下来，只需要再轻轻推一把……

    

    慕真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

    

    “白小姐，我知道你和周总的关系。可就算这样，你也不能随便侮辱人吧？周总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难道你之前表现出来的样子都是装的？”

    

    “周总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有你这么……普通且恶毒的妻子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芷雾最敏感的地方。

    

    周续。

    

    如果周续看到她这副样子……

    

    如果周续听到她说的那些话……

    

    芷雾的脑子“嗡”的一声，“你闭嘴！”她尖声打断慕真，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不准你提他！不准！”

    

    慕真却仿佛没听到，继续用那种平静中带着挑衅的语气说：“我只是实话实说。白小姐，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丑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完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慕真的脸被这一巴掌打得偏向一侧，厚重的黑框眼镜飞了出去，摔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芷雾还保持着挥出手的姿势，手掌火辣辣地疼，她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看着慕真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看着那上面清晰的五指印，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我为什么要打她？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芷雾的视线顺着声音看过去。

    

    周续大步走出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他的西装外套还拎在手上，显然是刚从会议室赶回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

    

    就在一分钟前，他正在听一个部门经理汇报，眼前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弹幕，突然像疯了一样刷屏：

    

    “呃……虽然剧情已经崩了，但是经典对峙画面应该大概也许还会出现吧？”

    

    “对，按照套路，这种时候必出事！”

    

    “周总你快出去看看吧，我感觉你老婆有危险！”

    

    “按照套路，接下来要么是女主陷害女配，要么是女配黑化欺负女主！”

    

    “我赌五毛，肯定是女主在搞事！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芷雾宝宝根本就不是那么坏的人。”

    

    “也不一定，万一女配真的被刺激到黑化了呢？”

    

    “我记得原文这里只是简单的写，慕真对女配说了什么，女配突然就像疯了一样扇了慕真一巴掌……”

    

    “……也不知道芷雾宝宝会不会手疼？”

    

    “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不管是原文前期还是目前来看，芷雾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那为什么在原文里她会变得那么恶毒呢？”

    

    “就是呀，细思极恐，作者能不能去鼠呀？我怀疑是她给女主开了什么外挂，或者就是故意把女配写崩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女主作陪衬。”

    

    “周续你快出去看看咱们老婆，我好担心她呀……”

    

    周续几乎是在看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嚯”地站起身。

    

    正在汇报的部门经理吓了一跳，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惊疑不定地看着总裁。

    

    “会议暂停。”

    

    周续丢下这四个字，甚至没等其他人反应，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留下会议室里一众高管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素来冷静自持的周总如此失态。

    

    周续的心跳得很快。

    

    不能让芷雾对上那个来历不明的人，芷雾不能有危险……

    

    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正好看到了走廊里的一幕——

    

    他的芷雾，那个连说话都轻声细语、性格柔软得像只小兔子的芷雾，正扬起手，狠狠扇了那个女职员一耳光。

    

    而那个女职员的脸被打得偏过去，眼镜摔在地上，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周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芷雾。

    

    他看到她苍白的脸，看到她颤抖的手，看到她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水。

    

    周续大步走过去，甚至没分给旁边的慕真半个眼神，径直走到芷雾面前。

    

    “芷雾。”

    

    芷雾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浑身一颤，眼神开始聚焦看向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里面蓄满了泪水，眼神空洞又无助。

    

    “周续……我……我不知道……”

    

    话没说完，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