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的洗手间延续了餐厅那种能把人冻成冰雕的极简风格。
水泥墙,黑曜石洗手台,感应式的水龙头设计得像个随时准备啄人的冰冷鸟喙。
林晚一头撞进去,反手就把那扇厚重的木门给锁上了。
“咔哒。”
这声锁响给了她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她冲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冰冷刺骨的水,一遍又一遍地往自己脸上泼。
像要用这种物理降温的方式,把自己烧成一团乱麻的脑子给浇熄火。
冷水顺着她的额角、鼻梁滑下来,滴进T恤的领口里,激起一连串的鸡皮疙瘩。
她抬起头,撑着冰凉的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眼角因为刚才的紧张和惊吓泛着红,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头发乱糟糟地沾着水珠,活像一只刚从捕兽夹里挣脱出来的狐狸,狼狈得可笑。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镜面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又迅速散开。
就在这时,一张折叠整齐的、带着细微压花的柔软纸巾,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她的视线里。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过头,沈知意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身上那股旧书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在狭小又密闭的洗手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张无形的网,把空气都变得粘稠。
“逃跑这个习惯,你还真是改不掉。”
沈知意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晚没接那张纸巾。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后背死死地抵住了洗手台的冰凉边缘,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战备状态。
她是怎么进来的?
自己明明锁门了。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了一秒,随即就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
沈知意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收回手。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这个动作瞬间压缩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然后,她亲自拿着那张纸K,抬起手,一点一点地,印干了林晚脸颊和下巴上的水渍。
她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指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凉意。
那种温柔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林晚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忘了。
擦完水,沈知意随手将用过的纸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没有后退,反而顺势抬起双手,撑在了林晚身体两侧的洗手台边缘,将林晚完完全全地圈在了她的双臂和洗手台之间。
与此同时,AWSL超话里,新的风暴已经形成。
“报!!!晚崽尿遁了!夺门而出!那速度刘翔来了都得递根烟!”
1L:“卧槽?真的假的?吃一半跑了?这是什么顶级社死操作?”
2L:“千真万确!我在见山兼职的朋友说的!晚崽站起来吼了一句要去洗手间,跑得比兔子还快!留下四个女人在包厢里面面相觑!”
3L:“我宣布,这是晚崽人生的高光时刻!于四方炮火中成功突围!伟大的战略性转移!”
4L:“楼上的别高兴太早了……我朋友说……说那个戴眼镜的温柔姐姐,也跟着出去了……”
5L:“??????????”
6L:“草(一种植物)!新地图解锁:洗手间之终极拷问!这是什么付费才能观看的剧情啊!姐妹们我他妈已经开始兴奋了!”
7L:“我赌一包辣条,晚崽要被按在洗手台上摩擦了。那个姐姐一看就是文化人,文化人干起坏事来,那才叫一个斯文败类、杀人无形!”
洗手间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沈知意无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在顶灯的照射下,失去了平时所有的温和笑意,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那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刚刚开刃的手术刀,仿佛要将林晚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
“你明知道那个十九岁的女孩在装乖,为什么还要纵容她?”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平稳的,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林晚所有的伪装。
林晚的视线本能地躲闪,看向一旁光滑的水泥墙面,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我没有……她只是个小妹妹。”
“妹妹?”
沈知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冰凉的讥诮。
“你会让一个妹妹,爬上你的床,搂着你的腰睡觉?”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林晚的耳朵里。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感觉自己的伪装正在一片片碎裂,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知意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没等她想明白,沈知意撑在洗手台上的左手抬了起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林晚的颈侧。
指腹温凉,却像带着电流,让林晚的皮肤一阵战栗。
然后,那根食指的指腹,精准地停在了秦瑶刚才留下的那个牙印旁边。
那里还隐隐作痛。
沈知意的手指在那块皮肤上,不轻不重地,用力按了一下。
“嘶……”
林晚吃痛地皱起眉,下意识地想躲,后背却被洗手台的边缘抵得死死的,退无可退。
沈知意微微低下头,柔软的黑长直发丝有几缕垂下来,搔过林晚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
她的呼吸温热,夹杂着淡淡的檀香,轻轻地打在林晚的耳廓上。
“承认吧,林晚。”
“你沉醉于这种被她们争夺的失控感里。”
“你享受她们为你剑拔弩张,享受自己成为风暴的中心,享受这种混乱带来的、病态的满足感。”
“你不敢选择,也不想选择,因为一旦选择了,这场为你而起的大戏,就该落幕了。”
这些话不再是锥子,它们是盐,是酒精,是无数看不见的细针,扎进她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神经末梢。
林晚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唯有沈知意那温和又残忍的语调在她耳边无限循环。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因为沈知意说的,全都是对的。
她无从反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砰!”
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大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了。
厚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空间都嗡嗡作响。
苏小小站在门口,嘴里还咬着那根水果味的棒棒糖。
她脸上那两个甜美的梨涡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平时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此刻正幽暗地、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洗手台前几乎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