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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1章 穿着泥裤子求婚,影后秦瑶:戒指真丑
    晚上八点。

    海神酒店顶层露台。

    雨在半小时前停了。

    天倒是放晴了一小块,能看见几颗星,但风大得邪门。

    横店十一月的夜风不讲道理,从西北方向灌过来,裹着水汽和工地上的水泥味,打在脸上跟拿砂纸蹭似的。

    林晚站在更衣室里。

    所谓更衣室,就是露台东侧角落搭的一个临时隔间,苏小小用三块折叠屏风围出来的,底下拿沙袋压着。

    刚才那阵风差点把屏风吹翻,现在左边那块还歪着,半截铝合金框架支在地上,像个喝多了站不稳的醉鬼。

    黑色西装裤腿上全是泥。

    片场的泥。

    杀青那场雨戏结束之后,天台上积了一层灰褐色的泥浆,她从天台跑到停车场、从停车场冲到酒店、从酒店大堂一路奔到顶层,裤腿蹭了三四道泥印子,最大的一块糊在右膝盖

    周曼借来的音响摆在露台中间偏北的位置。

    JBL的。

    之前调试过三遍,声音没问题。

    十五分钟前一阵邪风过来,音响底座没压稳,整个往右倒了。

    砸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开始滋滋地放盲音,那种白噪音从喇叭里往外喷,尖利刺耳,像有人拿指甲刮黑板。

    周曼在电话那头听见这动静,沉默了三秒,说了句“林晚,这辈子欠你的我上辈子一定造了大孽”,挂了。

    苏小小买的气球。

    五百个。

    浅金色的,氦气充的,每一个都系了细细的缎带。

    苏小小画了布局图,标注了哪些绑在围栏上、哪些系在灯架上、哪些用渔线悬在半空做造型。

    她在图纸空白处画了个小表情,旁边写着“姐姐加油鸭”,还贴了一颗棒棒糖味的贴纸。

    现在。

    气球飞了大概一半。

    风一来,系得不够紧的那些直接挣断了缎带,一个接一个地往夜空里蹿,浅金色的小圆球被风卷着旋转,在酒店顶层的射灯光柱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横店黑漆漆的天空里。

    剩下的一半也好不到哪去。

    有几个被风吹得贴在围栏内侧的矮墙上,挤成一团。

    有两个不知道刮到了什么,瘪了,蔫头耷脑地挂在灯架脚上。

    还有一个卡在屏风顶部的框架里,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像临终的病人在喘气。

    林晚看了一眼手里那团东西。

    那张A4纸。

    周曼的流程单。

    不对,不是流程单。

    是她背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求婚词。

    第四稿。

    最终版。

    她改了三天,周曼审了两遍,苏小小帮她录了语音让她跟着练节奏。

    纸上的字是铅笔写的,她专门又用黑色签字笔描了一遍,怕到时候灯光暗看不清。

    现在那张纸是一团废纸泥。

    刚才在片场淋雨的时候就泡进了裤兜里。

    A4纸本来就不防水,铅笔字遇水就花,签字笔描的那层稍微好点,但也扛不住暴雨加体温加裤兜里的闷热。

    她掏出来的时候纸已经粘成了一坨,展开了也只能看见几团灰黑色的墨渍,字全化了。

    一个也认不出来。

    她盯着那团废纸泥看了五秒。

    第一秒想骂自己。

    第二秒想骂天气。

    第三秒想给周曼打电话。

    第四秒想起周曼说过“词你得刻在脑子里不是写在纸上,纸会丢脑子丢不了,除非你本来就没长”。

    第五秒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一个字都不记得。

    一个星期。

    四稿。

    背了不下五十遍。

    现在站在这,脑子里全是浆糊。

    刚才那场雨戏把她仅存的一点脑细胞全泡报废了。

    秦瑶扑进她怀里的时候,那十根手指扣在后颈上的温度像电烙铁,把她后脑勺那块负责记忆的区域直接烫断路了。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露台入口那边过来的。

    高跟鞋踩在露台的防腐木地板上。

    哒。哒。哒。

    一下一下。

    节奏不快不慢。

    稳得要命。

    每一下都敲在林晚的太阳穴上。

    “这破音响是打算把人送走吗?”

    秦瑶的声音。

    清清楚楚。

    从屏风外面传进来的。

    风把她的声音刮歪了一点,但那个调子仍不错。

    带着笑。

    不是好笑。

    是“林晚你又整什么幺蛾子”的那种笑。

    脚步声停了。

    她在外面站定了。

    林晚透过屏风和屏风之间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角度不好,只能看见一小截。

    酒店的射灯从右侧打过来,在露台地面上拉了一道长长的光带。

    秦瑶站在光带边缘。

    高跟鞋。

    黑色的。

    裙摆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反反复复。

    风把她头发吹到左边去了。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西装皱了。

    泥干了。

    衬衫没来得及换,白色的,领口那颗扣子是歪的,她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手抖,扣错了一颗,底下全跟着歪了。

    现在没时间重新扣。

    左边的屏风又歪了一下。

    风。

    林晚把那团废纸泥扔进了更衣室角落的垃圾桶里。

    纸团砸在桶底发出一声湿哒哒的闷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

    吸进去的全是风,冷的,灌进肺里的时候打了个寒颤。

    右手伸进裤兜里。

    丝绒盒子。

    小的。方的。

    被她的掌心焐了一整天了,绒面上沾了一层潮气。

    盒子的铰链处有一点点涩,刚买的时候开合很顺滑,这几天她不停地在兜里摸它、打开、合上、打开、合上,铰链被磨出了轻微的阻尼感。

    还在。

    盒子还在。

    人还在。

    她松了一口气。

    手没从兜里拿出来。

    攥着那个盒子,指头扣着盒盖的边缘。

    “林晚?”

    屏风外面。

    秦瑶又开口了。

    声调往上走了一点。

    “你是不是躲在里面写遗书呢?”

    林晚差点笑出来。

    就差一点。

    嘴角刚往上走了半毫米,被一阵风灌了回去。

    嘴里全是横店水泥味的空气。

    她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屏风被她推的力气带歪了,左边那块终于没撑住,轰地倒了。

    铝合金框架砸在防腐木地板上,震得底下压着的沙袋歪了一个,沙子从袋口渗出来一点。

    没有音乐。

    音响躺在三米外的地上,盲音还在滋滋地往外喷,喇叭口朝着天,冲夜空吐白噪音。

    气球也没剩几个了。

    活着的那些全缩在围栏根部,被风挤在一起,缎带缠成了一团,有几根缠上了灯架的脚,打了死结。

    灯带断了三处。

    苏小小量了尺寸定制的那一整套,中间那段挂在围栏上一明一灭的,跟ICU的心电监护似的,随时可能彻底断气。

    蛋糕还在楼下冷库里。

    周曼安排了人在杀青宴开始后运上来。

    杀青宴还没开始。

    时间线全乱了。

    一地狼藉。

    林晚站在那片狼藉的边缘。

    风衣没穿。

    黑色西装敞着。

    白衬衫领口那颗歪扣子在射灯的光里很扎眼。

    裤腿上的泥印子。

    脚上蹬的是帆布鞋。

    对,她没换皮鞋。

    周曼准备的那双黑色牛津皮鞋被她落在了片场的道具箱旁边,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回去拿了。

    帆布鞋配黑色西装。

    秦瑶站在露台中央。

    换过衣服了。

    不是杀青时那件湿透的黑色风衣。

    是一条深红色的连衣裙,及膝的长度,领口收得很紧,长袖。

    头发吹干了,大波浪重新打理过,散在肩上,被风吹得往一边飘。

    口红补过了,正红色。

    她站在一堆瘪掉的气球、断裂的灯带、歪倒的屏风和一台正在吐盲音的音响中间。

    挑了一下眉。

    风又来了一阵。

    大的。

    露台上剩余的气球被卷起来三四个,缎带绷直了一瞬,然后啪啪两声,又断了两根。

    浅金色的气球晃晃悠悠地升上去,在射灯光柱里转了个圈,飞进了夜空。

    秦瑶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一截断掉的灯带。

    灯带里面的LED灯珠闪了最后一下,灭了。

    她抬头看林晚。

    “所以。”

    她说。

    “你约我上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林晚站在那。

    右手还在裤兜里,攥着那个丝绒盒子。

    指头把盒盖的边缘抠得发白了。

    音响的盲音还在滋滋响。

    她走过去。

    弯腰。

    把音响的电源线拔了。

    滋滋声停了。

    露台上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

    和远处横店仿古建筑群里隐约传来的不知道哪个剧组的收工吆喝。

    林晚直起身。

    转向秦瑶。

    把右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丝绒盒子搁在掌心。

    深蓝色的。

    绒面被汗浸得颜色深了一个度。

    盒盖上沾了一点裤兜里的棉絮。

    她用拇指把棉絮弹掉了。

    没跪。

    不是不想跪。

    是膝盖打弯的时候腿抖得太厉害,她怕一跪下去就站不起来了。

    “秦瑶。”

    风把她的声音刮走了半截。

    她清了一下嗓子。

    “秦瑶。”

    这次够了。

    声音不大,但稳住了。

    “词我忘了。”

    她举了举手里那个盒子。

    “纸也毁了。气球飞了。音响砸了。灯带断了。蛋糕还在楼下冰箱里。”

    她把盒子打开了。

    铰链发出那个被她磨出来的轻微涩声。

    铂金素圈。

    戒指躺在盒子里。

    没有钻石。

    没有花纹。

    就是一个圈。

    灯光打在上面,反出一小截冷白色的光。

    “但你在。”

    “我也在。”

    “嫁我吧。”

    风停了。

    横店的风跟闹着玩似的,大了一整晚,偏在这三秒钟歇了。

    露台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停车场有人关车门的声音。

    秦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秦瑶低头笑了一声。

    从鼻子里出来的,轻的,气音比声音多。

    她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防腐木地板上。

    哒。哒。

    两步。

    走到林晚面前。

    伸手。

    把林晚衬衫领口那颗歪扣子解了。

    往下一颗颗解开,又一颗颗扣回去。

    手指头冰的,每碰一下林晚就缩一下,到第三颗的时候她已经缩得肩膀都快拱起来了。

    秦瑶没理她。

    扣完最后一颗,拿指背在领口那块布料上拍了一下,把褶子拍平了。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那枚戒指。

    抬起左手。

    手腕上那串红绳铃铛晃了一下。

    叮。

    “戴。”

    一个字。

    林晚的手在抖。

    她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差点掉了,指头滑了一下,戒指在指尖转了半圈,她另一只手赶紧接住。

    秦瑶的无名指。

    细的。

    戒指推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

    关节那个位置稍微紧了点。

    林晚用力推了一下,过去了。

    铂金圈贴在秦瑶的指根上,大小刚好。

    秦瑶转了一下手指,让戒指在指根上转了半圈。

    “丑。”

    她说。

    然后她踮了一下脚。

    嘴唇贴上林晚的嘴角。

    口红的蜡质触感。

    一碰就离开了。

    铃铛响了。

    叮。

    风又来了。

    但这次林晚没觉得冷。

    左手腕上那串铃铛和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同时被风吹着,两种金属的温度在秦瑶的手上交汇了一下。

    露台上依旧是一片狼藉。

    瘪掉的气球,断裂的灯带,歪倒的屏风,躺在地上的音响。

    两个人站在那堆废墟中间。

    风衣没穿的黑西装。

    帆布鞋。

    裤腿上的泥。

    深红色连衣裙。

    正红色口红。

    无名指上多了一个圈。

    远处横店仿古建筑群的轮廓灯亮着,灰扑扑的,不好看。

    但亮着。

    “AWSL超话实时动态”

    “L”:气球飞了。音响砸了。灯带断了。蛋糕在楼下。词忘了。纸化了。西装上全是泥。穿着帆布鞋。她就这么站在那。掏出一个盒子。说嫁我吧。我没有在哭。我没有。风沙迷眼睛了。横店这破地方。

    “L”:秦瑶把她歪掉的扣子一颗颗解开又一颗颗扣回去。然后说了一个字。戴。一个字。影后。三座金像奖。一个字就够了。我蹲在卫生间地上手机掉进了马桶里捞出来接着看的。

    “L”:她说丑。然后亲了。嘴角。一碰就走了。铃铛响了。我把这一段来回看了十一遍。每一遍铃铛都响。每一遍我都觉得是第一次听见。手机进水了没关系明天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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