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萧红敲门进来。
“书记,石易县的赵县长来了。他说想见您。”
陈青抬起头:“请他进来。”
赵皆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比在江南市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几盒石易县的特产。
“老领导,好久不见。”他站在门口,面对陈青,他这个县长也有些拘谨。
陈青笑了:“进来坐。别站着。”
赵皆在沙发上坐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陈书记,这是石易县的特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个心意。”
陈青看了一眼袋子,没有推辞:“行。我收下了。你这次来,是跟新阳化工谈合作的事?”
赵皆点点头:“对。代总那边,我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环保产业园的企业愿意来新阳,帮新阳化工处理污染物。价格也谈妥了,比市场价低两成。”
“低两成?还有赚吗?”
赵皆笑了:“还是您考虑得周到。放心,石易县有政策补贴,不会让他们亏本的。当然,长期下来也会有利润。您在这里,这个优惠就不算什么。”
“是你要求的吧?”陈青摇摇头,“你这是拿我的名字去压价。”
赵皆连忙摆手:“不是压价。是企业自愿的。他们说,陈书记当年帮他们协调过贷款,解决过难题。这个人情,一直记着。”
陈青没有问有哪些企业来参与,知道了反而还需要和他们接触。
既然赵皆用他的名字,企业也认了。
他记在心里就行。
陈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赵皆,你回去之后,替我谢谢他们。新阳化工的事,不是我的事,是新阳的事。他们能来,我感激。但利润没有,也容易出事,这一点切记!”
赵皆点点头:“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主要还是赵皆在汇报江南市的变化,虽然也谈起了金淇县,但更多还是石易县。
当年规划的县域经济走廊,已经成了两县主要的经济要道。
甚至又准备扩建公路了。
对这些改变,陈青也总算有种成就感。
至少,县域经济发展试点给石易县带来了根本性的转变,到目前为止依旧是唯一的环保产业园。
金淇县虽然赵皆说的少,但有鲲鹏计划助力,金淇县在某个浪潮来临的时候,很有可能行政区域也会发生变化。
说了有半小时,赵皆忽然停下了话题。
“老领导,您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您是冲在前面的。现在您是在后面推的。”
陈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可能是年纪大了。”
赵皆也笑了。他站起来,伸出手:“老领导,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还是同样的心愿,任何时候我都是您的兵,随时等候您的安排。”
陈青笑了笑,怎么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虽然赵皆现在也是省管干部了,但也不过刚入圈层。
早些年这话绝对真心,现在嘛,是他必须要这样说了。
“你的心意我一直都记得。”陈青握住他的手:“好好干。”
赵皆走了。陈青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市委大院。
这个一直不刻意保持联络,却不越距的曾经短暂的下属,虽然给了他一个机会升任副科,但时隔多年,当年那点小提拔的机会还值得他这么恭敬吗?
不过,赵皆应该不会再有机会共事了。
又过了几天,环保局新任局长林海拿着最新的数据,带着兴奋前来汇报:
“陈书记,现在的清河河道已经完全符合土质水域最低标准了。最多十天之后,只要有一场大雨,清河河道清淤算是真的完成了。”
“是吗?”陈青也激动了,接过林海递上来的监察数据表,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陈青坐下来,马上拿起电话,拨了水利局局长吴道恩的号码。
“吴局长,清河护岸工程,可以启动了。下周一把方案报上来。”
电话那头,吴道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书记,方案用哪个?三年前那个——”
“审计都过不了的方案还考虑什么,用青石的。”陈青的语气很平静,“预算控制审计通过的金额。公开招标,全程透明。”
吴道恩连忙答应:“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陈青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吴道恩刚才的出神不是犹豫,是压力。
丁建国人虽然已经被带走,但他的企业因此也陷入了清算。
仓库的大理石还压着,三年前签的合同,三年的仓储费,一屁股债。
有人不会就此自认倒霉。
周一上午,水利局的方案准时送到了陈青桌上。
方案原本就做得很详细,需要青石筑堤坝底部两侧的总长四公里,预算三百八十万。
招标文件已经拟好,评标细则、专家名单、时间节点,一一列明。
陈青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建议采用青石材料,符合清河护岸工程实际需求。大理石虽美观,但造价过高,且耐久性不及青石。”
这是当年审计局局长顶着压力认可的文件,据说已经被调走。
但没过就是对新阳市的贡献,这个人陈青会记得,新阳市的市民也绝不会忘记。
他在那行字旁边批了一行字:“同意。请景坤市长慎重考虑。”
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批顺序倒置,但景坤在这件事上没有提出异议,在陈青签批的旁边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同意!景坤!”
但也仅此而已,一个字都没多的。
方案报上去之后,消息很快传开了。
市民们并不清楚大理石和青石方案中选择了青石,但就像陈青预计的一样,有人记得。
还没招标,新阳市就有各种消息传开。
有说陈青“不近人情”,放着好好的大理石不用,非要用丑不拉几的青石。有人说他“故意跟丁家过不去”,丁建国刚出事,他就把大理石踢出局。还有人说他“死脑筋”,不知道变通。
这些“舆情”,陈青甚至都懒得理会。
越是有人传,说明就越有人想要插进来。
周三下午,萧红敲门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书记,水利局那边说,有人打招呼了。”
陈青抬起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