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口。
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林默心脏。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已经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杀意。
“你是哪家的？”
灰袍人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玩味：“想知道？打赢我再说。”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手！
一掌拍出，虚空塌陷。那掌印迎风便长，瞬间化作百丈巨手，遮蔽了整片夜空。掌心中隐约可见无数冤魂在嘶吼挣扎，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万鬼掌？你是鬼面宗的？”林默目光一凝。
鬼面宗，大荒世界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之一。传说他们的功法需要炼化活人魂魄，残忍至极，为正道所不齿。但因为势力庞大、行踪诡秘，始终没人能将其铲除。
林默不退反进，同样一掌拍出！
掌心漩涡再现，但这次不是吞噬，而是反震——
轰！
两掌相撞，狂暴的冲击波四散开来，周围的废弃老宅瞬间化为齑粉。整个天机城西城区都被惊动，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抬头看向那片被光芒照亮的夜空。
灰袍人纹丝不动，林默却倒退了三步。
“受伤了还敢硬接？”灰袍人冷笑，“年轻人，你太狂了。”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臂上，原本已经退到肘部的黑色纹路，此刻又蔓延到了小臂。刚才那一掌，他强行催动真元，导致伤势复发。
“看出来了？”灰袍人笑意更浓，“你体内那股怨念之力，根本压不住。每一次动手，都是在加速死亡。所以——你今天必死。”
他身形一闪，再次扑来！
这次出手比刚才更快、更狠。掌影漫天，每一掌都足以击杀圣境七重的强者。他要速战速决，不给林默任何喘息的机会。
林默边战边退。
他的确不敢全力出手。每次催动真元，那些被压制的怨念就会趁机反扑，像无数根钢针在经脉里乱窜。那种痛，足以让寻常修士直接昏死过去。
但他不是寻常修士。
三百年，他从最底层爬上来，受过的伤、吃过的苦，比这多得多。
“就这点本事？”林默冷笑，一边退一边嘲讽，“三百年前杀我林家三十七口，就靠这种下三滥的掌法？”
灰袍人脸色一沉：“找死！”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化作血雾融入掌影中，瞬间让所有掌影染上一层诡异的血色。
血煞万鬼掌！
这是鬼面宗的禁忌之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三倍战力。但代价也极大——这一招过后，施术者将修为倒退一重，休养三年才能恢复。
灰袍人显然是动了真怒，不惜代价也要拿下林默。
林默眼神一凛。
不能再退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结印，口中低喝：“万噬——归源！”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炸开！
他周身出现无数个细小的漩涡，每一个漩涡都在疯狂吞噬着周围的天地灵气，甚至连光线都被吸了进去。那些血色掌影轰在漩涡上，竟被一点一点撕碎、吞噬、炼化。
“这是……”
灰袍人瞳孔猛缩。
他感觉到了，自己掌影中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不是被抵挡，而是被吞噬！这少年修炼的功法，竟然能吞噬别人的攻击化为己用？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吞天诀！”他失声道，“你……你竟然修炼到了‘归源’之境？”
归源，是《万噬源经》中记载的最高境界之一。达到这一境界，吞噬不再是简单的掠夺，而是能将吞噬之物彻底分解、重组，化为己用。
但归源境也有一个致命缺陷——
对身体的负荷极大。
林默此刻的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开始渗血。那些黑色纹路像疯了一样在他身上蔓延，转眼间就爬满了整张脸。
但他没有停。
“三百年前的账，该还了。”
他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灰袍人面前！
灰袍人大惊，下意识一掌拍出。但掌力刚触及林默的身体，就被无数漩涡撕碎、吞噬。
林默抬手，五指如钩，直接扣住灰袍人的天灵盖！
“不——”
灰袍人惊恐尖叫，拼命挣扎。但他越挣扎，力量流失得越快。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飞速倒退——圣境八重、七重、六重……
“住手！我说！我说！”他疯狂大喊，“我是奉宗门之命！真正的主使不是我！”
“我知道。”林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杀我林家三十七口的人，有你一个，就够了。”
噗！
五指用力，灰袍人的头颅应声而碎。
一缕元神从尸身中逃出，惊恐万分地想要遁走。林默抬手，直接将其吸入掌心漩涡。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从灰袍人的元神中，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三百年前那个夜晚，确实有鬼面宗参与。但他们只是执行者，真正的主使另有其人。那人的身份，灰袍人也不清楚，只知道宗门称之为“尊上”，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帝境巅峰。
他还看到了一个地名——
葬神渊。
那是归墟渊深处的一处绝地，传说连真神进入都有去无回。而鬼面宗的总坛，就隐藏在那里。
林默收回手，身形一晃，差点栽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苦笑一声。
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全身，甚至连瞳孔都变成了深黑色。那些怨念像潮水般涌来，在他识海中疯狂咆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
“三百年了……血债还没讨完，我不能死……”
他咬着牙，从怀中取出林济给的储物袋，掏出一枚化厄丹塞进嘴里。
药力入腹，像一股清泉流过干涸的土地，暂时压制住了怨念的暴动。
他踉跄着站起身，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天机城外三十里，废弃矿洞。
青璃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向天机城的方向。那边传来的打斗声震天动地，隔着这么远都能隐约听见。
“主人……主人你可千万别出事……”
她小声念叨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突然，洞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青璃猛地回头，只见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走进来。
“主人！”
她惊呼一声，冲上去扶住林默。入手之处，一片冰凉。林默的体温低得吓人，脉搏也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没事……”林默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死不了……”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