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作战会议刚刚结束，军官们还沉浸在何志远部署的新防线中。何志远却将李振邦、周卫国、赵建明三人单独留了下来。掩蔽所内只剩下他们四人，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都坐。”何志远走到桌前，摊开一张更大的地图——这不再是江阴城防图，而是苏南地区的军事地图，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公路、铁路，以及大大小小的城镇。

    三人坐下，神色都有些疑惑。李振邦忍不住开口：“军座，刚才的部署……是不是有什么深意？让鬼子进城打巷战，这固然是好，可咱们的部队……”

    “老李，”何志远打断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江阴位置，“你告诉我，江阴还能守多久？”

    李振邦一愣，独眼转了转：“按刚才的部署，有孙团长的生力军，有援军，再守十天半个月没问题！”

    “那十天半个月之后呢？”何志远反问。

    “这……”李振邦语塞。

    “鬼子第6、第18师团四万余人后天就到。再加上已经在城外的第3、第9、第13师团残部，总兵力超过七万。我们呢？满打满算三万五。”何志远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就算我们依托巷战，能以一换二，甚至以一换三，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周卫国脸色凝重：“我军……可能全军覆没。”

    “不错。”何志远点头，“江阴会打成第二个四行仓库，悲壮，惨烈，但改变不了大局。南京方面已经电令，要我们‘尽可能迟滞日军，为南京布防争取时间’。这个任务，我们已经超额完成了——在这里，我们歼敌过万，重创日军三个师团，更重要的是，我们让全国、全世界看到了中国军队能打、敢打！”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但现在，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第八十八军不能全部葬送在江阴。我们要撤，要有序地撤，保存这支来之不易的精锐。”

    “撤？”赵建明皱眉，“军座，往哪撤？东、北、西三面都是鬼子，南面是长江。现在撤，就是溃退，是自寻死路。”

    “所以不能明着撤。”何志远的手指沿着长江划了一条线，“我们要暗渡陈仓。”

    他详细解释计划：“从今夜开始，全军转入‘静默撤退’状态。李副军长，你的122师、133师，继续在东城制造死守的假象——多布假人，夜晚派人打冷枪，白天炊烟照常升起，电台保持联络。但实际上，部队分批、分路，从三个秘密通道撤离。”

    “哪三个通道？”

    “第一路，从西城黄田港，乘船顺江而下，到镇江上岸，然后走陆路向皖南山区转移。这一路，运送伤员、重装备、重要文件。孙立人团负责掩护。”

    “第二路，从北城君山要塞，趁夜渡过长江，到靖江、泰兴一带，然后向苏北、鲁南发展。这一路，由103师负责，他们熟悉北岸地形。”

    “第三路，从东南方向，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分散渗透，进入太湖周边水网地带，打游击。这一路，由陈剑锋的特种支队牵头，各师抽调精锐组成多支小分队。”

    何志远说完，看向三人：“撤退不是溃退，是战略转移。我们要把第八十八军的种子撒出去，在苏南、苏北、皖南，重新生根发芽。等我们站稳脚跟，就是插在鬼子后背的一把把尖刀。”

    李振邦眼睛亮了：“军座，您是说……咱们不跟鬼子硬拼了，出去打游击，发展壮大？”

    “对。”何志远重重点头，“死守孤城，是下策。以空间换时间，在敌后建立根据地，发展武装，才是持久抗战的上策。我们有系统支持，有精锐骨干，有百姓支持，为什么非要在一座城里死磕？”

    周卫国沉吟道：“军座，这个计划很大胆。但各部队分散撤离，如何保证不被鬼子发现？又如何保证撤退后能重新集结？”

    “所以需要精密策划。”何志远坐回椅子，“今夜，我们就制定详细方案。老李，你负责东城部队的撤退，必须做到人走阵地在，让鬼子至少三天内察觉不到我们主力已走。卫国，你制定行军路线、集结地点、联络方式。建明，你统筹后勤，特别是药品、弹药、粮食的分配。”

    “是！”三人齐声应道。

    “记住，”何志远郑重道，“这次撤退，不是失败，是为了更大的胜利。我们要让第八十八军，成为鬼子永远的噩梦——他们以为消灭了我们，实际上，我们化整为零，无处不在。”

    会议一直开到凌晨。详细到每个营连的撤退时间、路线、伪装方案、应急计划，全部制定完毕。何志远还通过系统，兑换了一批便装、民船、骡马，以及大量银元和药品，用于部队转移后的初期活动。

    十二月十日，晨。

    江阴城似乎与往日一样。东城仍有零星的枪声，西城码头的炊烟照常升起，北城君山要塞的军旗依然飘扬。但只有第八十八军高层知道，从昨夜开始，一支支部队正悄然离开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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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田港码头，孙立人亲自指挥部队登船。伤员、文职人员、重要设备优先。每艘船都经过伪装，看起来像普通的渔船、货船。船队趁夜色离港，顺流而下，消失在晨雾中。

    君山要塞，103师师长王敬久站在江边，看着最后一船士兵离岸。“军座，保重。”他低声说，转身带着师部人员登上小船。对岸，已有接应人员在等待。

    东城，李振邦站在钟楼废墟上，用望远镜看着远方日军的动向。“小鬼子，再让你们得意两天。”他咧嘴一笑，对身边的参谋道，“通知各团，按计划，今夜开始第二批撤离。记住，走的时候，把诡雷、绊索都给我布上，给鬼子留点‘礼物’。”

    陈剑锋的特种支队已经先行出发。他们换上便衣，分成十几个小组，携带电台、炸药、银元，潜入太湖周边。任务：侦察敌情，联络地方，为后续部队建立落脚点。

    何志远坐镇军部，通过系统地图监控着各部撤离情况。淡蓝色界面上，代表己方的蓝色光点正分成三股，悄然离开江阴，向不同方向移动。

    “系统，显示当前兵力分布。”

    【第八十八军（江阴战役后）】

    【总兵力：34,800人】

    【当前位置及状态：】

    【东城部队（李振邦部）：8,200人，伪装坚守，实际已撤离3,000人】

    【西城部队（孙立人部）：6,500人，已登船撤离4,000人】

    【北城部队（王敬久部）：5,600人，已渡江撤离3,500人】

    【特种分队（陈剑锋等）：1,400人，已分散潜入敌后】

    【军部及直属部队：2,600人，准备最后撤离】

    【后勤、医疗、文职：8,500人，已大部撤离】

    看到这个数字，何志远心中稍安。一天一夜，已撤走近两万人，而且鬼子毫无察觉。

    “军座，”周卫国走进来，“武汉急电，陈长官询问战况。另外，侍从室转来委员长手谕，还是问是否需要增援。”

    何志远想了想：“回电陈长官：我部仍在顽强抵抗，但伤亡惨重，请长官协调镇江、南京友军，做好接应准备。回电委员长：学生仍在江阴，誓与阵地共存亡，但请委座保重，学生若有不测，来生再效忠麾下。”

    周卫国一愣：“军座，这……”

    “迷惑敌人，也迷惑自己人。”何志远淡淡道，“我们撤退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我们安全转移，再向委座请罪不迟。”

    “明白了。”

    十二月十一日，夜。

    东城，最后一批部队开始撤离。李振邦亲自检查了每一处阵地——假人布置得惟妙惟肖，有的坐在射击孔后，有的靠在墙边；灶坑里埋了延时发烟装置，定时会冒烟；留声机接上喇叭，循环播放部队操练、吃饭、甚至伤员呻吟的声音。

    “副军座，都安排好了。”参谋报告，“鬼子只要不靠近三十米内，绝对发现不了。”

    “好。”李振邦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战斗了七天的阵地，转身：“撤！”

    同一时间，军部也开始转移。何志远命令销毁所有带不走的文件、密码本、电台。重要的地图、档案，装箱带走。那面弹痕累累的军旗，他亲手叠好，放入怀中。

    “军座，该走了。”赵建明催促。

    何志远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指挥了江阴保卫战的掩蔽所。墙壁上还挂着地图，桌上还摊着文件，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掩蔽所。

    夜色中，最后一批军部人员悄然离开江阴城。他们不走大路，不走江面，而是沿着一条早已侦察好的山路，向西南方向潜行。那里，是茅山山脉的边缘，山高林密，易于隐蔽。

    十二月十二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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