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梦加得身子微微一侧,两根矛擦着他的罡气滑开,另外两根被尘世之蛇拨到一边,还有一根倒是扎实了,扎在他的肩甲上——但没扎进去。
那拐子马骑兵愣了一下,就这一下的工夫,尘世之蛇的矛杆已经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那人连头盔带脑袋一起凹了进去,整个人从马上栽下来。
但完颜宗翰到了,这位金国当中有数的名将到底不是吃素的,虽然武艺比不上耶梦加得这种怪物,但在寻常武将里头也算是顶尖的了。
他的马刀带着风声劈下来,刀锋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罡气——不算强,但足够让这一刀比普通的劈砍重上几分。
耶梦加得偏头躲过,尘世之蛇反手一撩,矛杆扫在完颜宗翰的刀背上。
“铛!”
完颜宗翰的手一麻,马刀直接脱手。
他咬着牙没退,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趁耶梦加得收矛的空隙,整个人从马上扑了过去。
这一扑是真的拼命了,完全不顾防御,短刀直刺耶梦加得的面门。
但耶梦加得的反应比他快太多了,尘世之蛇的矛杆往下一压,正好卡在短刀刀背上,然后往前一推。
完颜宗翰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推得往后飞了出去,摔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
他爬起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左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刚才那一下怕是骨头裂了。
身后那些拐子马的残兵也红了眼,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冲,明知道是送死,但就是不退。
有个什长冲到耶梦加得马前,长矛直刺马腹,耶梦加得一矛杆把他连人带矛扫飞出去,那什长在空中喷了一口血,落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又有两个骑兵从两侧夹过来,一人一刀,耶梦加得尘世之蛇一转,先把左边那个捅了个对穿,然后矛杆往右一磕,右边那个的刀偏了半寸,砍在他的肩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耶梦加得反手一矛,右边那个也倒了。
三百人的圆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二百,一百五,一百……
“完颜宗翰!你已经输了!”
耶梦加得的声音从风雪里传过来,不带任何感情。
“输?”
完颜宗翰吐了口血沫子,咧嘴笑了。
“老子是输了,但老子没怂!来,再来!老子今天就是死,也得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拖着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在草原上留下一串血迹。
耶梦加得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尘世之蛇往前一送。
矛尖穿过了完颜宗翰举起来的马刀,然后穿过他的胸甲,扎进他的胸膛。
完颜宗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矛尖,墨绿色的矛尖上还带着他的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来。
“好……好矛……”
这是他最后说的两个字。
随后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草原上,但手还死死地攥着那把卷了刃的马刀,没有松开。
耶梦加得把尘世之蛇抽出来,矛尖上的血甩在雪地上。
他看了完颜宗翰的尸体一眼,没有任何表情,拨转马头,朝多尔衮撤退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完颜宗翰身后那些还活着的拐子马残兵,看着自家主帅跪在雪地里的身影,一个个都愣住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哭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片哭声。
但哭归哭,仗还得打。
因为铁浮屠已经压过来了!
……
而另外一边,多尔衮这位曾经的满清摄政王跑起来那叫一个干脆,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带着原本的镶黄旗残部一路往北撤,路上陆陆续续收容了一些从战场上溃逃下来的镶黄旗骑兵。
有骑着马跑回来的,有徒步跑回来的,还有几个是被人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
零零碎碎凑了凑,多尔衮手里现在有五千来人。
一万镶黄旗精锐,打到现在就剩这么点了。
多尔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能看出来心里也不好受。
不过他没时间难受,因为身后的铁浮屠还在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金兀术那个人他是知道的,打起仗来跟疯狗似的,咬住了就不松口。
更要命的是两侧的龙城骑兵也在合围,慕容垂那个老狐狸把包围圈收得越来越紧,再不跑就真跑不掉了。
“传令,全军北撤!”
多尔衮下了令,但随即又叫住了传令兵。
“等等。”
他往后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正从战场上往这边溃退的拐子马残兵身上停了停。
那些拐子马的人现在已经不成样子了,一万人打到现在,还能跑的估计也就两三千,而且个个带伤,人困马乏。
但他们还有马,还有刀,还能跑。
多尔衮的眼睛眯了一下。
“让银术可带拐子马的人断后。”
传令兵愣了一下:“贝勒爷,银术可将军他……”
“他还活着呢,死不了。”
多尔衮的语气很平淡。
“告诉银术可,带着拐子马的人挡住铁浮屠,给镶黄旗争取半炷香的时间。能活下来的,回头论功行赏。”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没敢多问,转身跑了。
多尔衮说的“论功行赏”四个字,在场的镶黄旗骑兵们听了,都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你们去送死,活下来的算你们命大,死了的……那就死了呗。
这就是多尔衮,你说他狠吧,他确实狠。
但你要说他错了吧,站在他的角度,这还真是最优解。
镶黄旗是爱新觉罗家的命根子,死一个都心疼,而拐子马呢?
那是完颜氏的人,虽然现在是友军,但友军的命跟自家的命比起来,那还是自家的命更金贵。
何况拐子马本来就快打光了,与其让他们白白死在乱军里,不如让他们死得有点价值——给镶黄旗挡一挡铁浮屠,好歹能多活几个人。
这笔账多尔衮算得清清楚楚,银术可接到命令的时候,正靠在一匹死马旁边喘气。
他身上至少有三处伤,最重的一处在肋下,是被耶梦加得随手一矛杆砸的,每呼吸一下都疼得钻心。
“断后?”
银术可听完传令兵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往身后看了看,铁浮屠的黑色城墙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了,九层塔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再看看前面,多尔衮的镶黄旗正在有条不紊地北撤,队列整齐,旗帜鲜明,跟他们这些拐子马的残兵败将完全是两个样。
银术可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