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求救,就在刚才,军报传来,赛罕的草原联军攻破了禹州。”
“沈林子兵败,禹州七郡,十数日之内连失五郡,如今草原铁骑正在禹州烧杀抢掠,我大凌百姓……唉!”
刘裕指了指北方,重重地叹了口气,眼角甚至真的稍微挤出了一点湿润的痕迹,也不知是真的心疼百姓,还是心疼自己的家底。
“贤侄你也同样是大凌子民,应该也知道那些草原蛮子是什么德行,他们不像我们中原人打仗,还讲究什么秋毫无犯,张榜安民之类的。。”
“他们所过之处一般可都是寸草不生!老人孩子被挑在枪尖上取乐,妇女被掳去做奴隶,稍微有点姿色的就地淫辱,稍有反抗就是全家屠灭!”
刘裕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君无邪的表情。
果然,听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些词,君无邪那张冷峻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这小子虽然傲气,虽然杀人不眨眼,但毕竟年轻,而且出身草莽,最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祸害百姓的勾当。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为了师父的仇,不惜跟整个大凌朝廷作对的原因——尚且年轻的他骨子里还是有一股朴素的侠义。
“那又如何?”
君无邪声音依旧冷淡,但握着箭簇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这不仅仅是朝廷的事,也不仅仅是我刘裕的事!”
“这是大凌所有儿郎的事!是大凌天下所有有血性的男儿的事!”
刘裕猛地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君无邪。
“贤侄你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十二支邪神箭,号称‘弑神灭魄’,连天苍茫那样的罡气极致都能一战!”
他站起身,在这个不大的帐篷里来回走了两步,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若是让你躲在这大营里,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草原蛮子在我们的土地上肆虐,看着我们的姐妹被凌辱,看着我们的父母被屠杀,你心里能过得去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把把重锤砸在君无邪的心上。
君无邪沉默了,他师父常说,习武之人,不为争强好胜,只为保家卫国,只为在这乱世之中,护得一方百姓周全。
后来师父被朝廷的狗官陷害,被天苍茫所擒,他一怒之下直接背弃师傅为他在大凌朝廷当中铺就的官途,为的不就是给师父出气吗?
现在真正的强盗来了,不是大凌朝廷那种披着官皮的强盗,而是真正的、不讲道理的、只会杀戮的强盗!
如果自己真的坐视不理,那自己这一身武艺,这十二支箭,练来又有何用?
“贤侄,老夫知道你心高气傲,不愿受人节制,老夫今日把话放在这儿,只要你愿意随老夫北上,去会一会那个什么‘苍穹之矢’,去杀一杀草原人的锐气!”
刘裕见火候差不多了,趁热打铁,走到君无邪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恳切无比。
“这一战,不论胜负,你君无邪就是我刘寄奴的恩人!我不指挥你,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哪怕你要把赛罕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老夫也绝无二话!”
“甚至……甚至老夫可以以刘家列祖列宗的名义发誓,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日后你要走要留,老夫绝不阻拦,还送你黄金千两,良马百匹!”
刘裕这番话,可以说是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为了借这把刀,他也是拼了老命了。
而此时的君无邪缓缓站起身,雪白的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凌厉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刘帅不必说了,我君无邪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些草原蛮子既然敢来,那就把命留下!”
君无邪转过身,那双眸子里原本的冷漠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战意。
“我可以随你去禹州,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伸手抓起墙上的巨弓,另一只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漆黑的邪神箭,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箭羽。
“贤侄请讲,别说一个条件,十个八个老夫也答应!”
“我不要你的黄金,也不要你的良马。”
刘裕心中大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要你把那个叫‘天苍茫’的家伙也尽快叫上!”
“我要在阵前当着两军将士的面,跟他比一比!看谁杀的草原狗更多!”
君无邪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邪性,几分不屑,还有几分属于年轻天才的不可一世。
“好!好一个少年狂生!好一个邪神箭!”
刘裕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贤侄放心!天苍茫那小子虽然是刘文叔的义弟,但他也是个武痴!”
他猛地一拍大腿。
“这事儿包在老夫身上!就算绑,老夫也把他给你绑到前线去!”
刘裕心里乐开了花。
本来只想借一把刀,没想到这把刀不仅锋利,还自带磨刀石!
君无邪要挑战天苍茫?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既然如此,那就别磨蹭了!”
君无邪将巨弓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点齐三万北府军,半个时辰后随我出征禹州!我要让赛罕知道,这大凌的土地,不是他想踩就能踩的!”
看着君无邪那充满杀气的背影,刘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了一声阴冷的低语。
“赛罕啊赛罕,你有雷神托尔,有苍穹之矢,还有个没露面的天劫之主阿木尔……但我刘寄奴也不是吃素的!”
“来人!”
刘裕猛地转身,对着帐外喝道。
“末将在!”
亲兵队长应声而入。
“去告诉王镇恶和檀道济,让他们率领主力随后跟进,但不要靠太近!另外,派人去给刘秀送个信就说君无邪已经答应出战了,让他尽快也把天苍茫也派出来!”
“诺!”
亲兵领命而去。
“既然老天爷把君无邪这把刀送到了我手里,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刘裕走出帐篷,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这一夜,刘裕的大营静得像座鬼城。
除了巡逻的更夫偶尔敲响的梆子声,整个营地连个火星子都见不着。
刘裕这老狐狸为了不惊动隔壁的刘邦,也是下了血本——所有的马蹄子都裹上了厚布,嚼子也勒得死死的,三万北府兵就像一群幽灵,在这大雪地里闷头疾行。
“他娘的,都快点!”
刘裕骑在马上,披着一件不起眼的灰布斗篷,压低了嗓子吼了一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君无邪一身白衣胜雪,在这黑漆漆的夜里跟个鬼似的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里那张巨弓被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