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娘摆摆手,“别的没有,你若是能多在家就好了。不过大丈夫志在四方,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陈睿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就说想我就行了。这样,我给这次你做点惊喜!”
第二天一早,陈睿就准备出门。
刚到门口就看见蓉娘也进了门。
“郎君今日又要出门办事吗?”
好不容易盼陈睿放假回来,还是这么忙。
“我去将作监做点东西,昨晚不是说要给你点惊喜吗,我今天就去做。你等着,明日我陪你们去西市逛逛。”
“好,那我就看郎君能做出什么惊喜来。”
蓉娘心里不免也更加期待,会是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跟陈睿告别转身进去继续忙活。
年关将近,各个工坊的账目清理还没完,还有里里外外都要打点,该划拨的款项要赶紧完成。
哪有工夫一直想这个。
陈睿出了怀德坊,直奔将作监。
杨铁信正在工坊里忙着,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郎君不在家休息,怎么又来了?”
陈睿摆摆手:
“我来做点东西。”
杨铁信放下手里的活计,跟过来:
“要什么?您说。”
陈睿想了想,报出一串名字:
“硫磺,硝石,木炭。都要最好的。再给我弄点各种金属粉末,铁粉铜粉有什么都来些。”
杨铁信愣住了:
“做啥用的?”
陈睿神秘一笑:“给这个年增加点动静和光彩!”
杨铁信安排人给陈睿搬来这些材料。
陈睿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他一样一样地称量,装进口袋里。
硫磺十五斤,硝石四十五斤,木炭十。各种粉末也有十来斤,还有一些鸡蛋。
分量不算多,但也够他折腾一阵子了。
杨铁信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问:
“郎君,您到底要做什么?”
陈睿把口袋扎紧,冲他神秘地笑了笑:
“等过年就知道了。”
杨铁信挠了挠头,就没再问了。
接下陈睿把自己关在了将作监外院的一间小屋里,带了一个记录员和两个操作员。
那间屋子原本是空的。
陈睿让王虎在外面守着,带着记录员和操作员在里面制作起来。
随后门缝里偶尔飘出一些奇怪的气味,有时是硫磺的刺鼻味,有时是炭火的焦糊味,还有一次,过路的人分明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吓得王虎差点推门进去。
“郎君?你没事吧?”
里面传来陈睿的声音,带着一点兴奋:
“没事没事!就是炸了个小东西!你去给我弄点竹筒来,锯成一拃长的小段。”
王虎站在门口,哭笑不得。
郎君到底在折腾什么?
黑火药的配方,臣早就烂熟于心。一硝二磺三木炭,那是民间土法的说法。
真正要做出能用的烟花火药,比例要更精细,研磨要更均匀,颗粒要更合适。
他先把硝石、硫磺、木炭分别研磨成细粉,然后用细罗筛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份粉末都细得像面粉一样。
然后,他开始调配。
按照记忆中的比例,硝石七五,硫磺一五,木炭一五。
这是最标准的黑火药配方,燃烧快,爆发力强,做烟花正好。
他把三种粉末用手轻轻搅拌。
搅拌的时候要特别小心,不能用力过猛,不能产生摩擦,不然——
他想起刚才那声闷响,忍不住笑了笑。
已经炸了一小碗了。
好在分量少,威力小,只是把碗崩飞了,没伤着人。
有了教训,他后面就格外小心。
让操作员跟着自己一点点拌轻轻搅,让三种粉末慢慢融合在一起。
拌好之后,开始造粒。
这个活,他在前世没见过,只是从书上看过描述。
用清水鸡蛋和进去,再用细筛子进行筛动。
地上漏下的颗粒大小均匀,颜色黝黑,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把火药颗粒摊平,自然晾干。
今天就做到这一步。
随后又去杨铁信那里休息。
杨铁信叫住了他:
“郎君,等一下。”
杨铁信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声音说:
“郎君,正好有件事要跟您说。您跟我来。”
陈睿有些好奇,跟着他进了将作监的值房。
杨铁信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厚厚的册子,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陈睿面前。
“郎君,这是去年一年以来,将作监和百工学堂的工匠、学徒们,根据您说的‘大胆试验,小心求证’的思想,做出的一些成果。”
陈睿接过那个册子,掂了掂,这本册子分量不轻。
杨铁信在一旁解释道:
“一共有一百几十项。差不多有一半,都是在烧焦炭和炼制钢铁的过程中,琢磨出来的新法子,有的是操作上的改进,有的是窑炉结构上的改良。
剩下的,有金属合成的实验成果,有木工的一些创新结构,还有新胶水的熬制方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自豪:
“这都是工匠们一年以来的心血。都给大伙记下来了,您看看。”
陈睿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每一页都抄写得认认真真,清清楚楚。
“焦炭窑,改内膛为拱形,火势更匀,焦炭更坚。”
“炼铁炉,添石灰石,铁水流动更畅,渣滓易出。”
“锻钢法,反复折叠锻打时,钢纹如流水,坚韧不脆。”
“木工榫卯,新制燕尾榫,咬合更紧,不用胶亦不松。”
“新胶水,用鱼鳔、猪皮、松脂等物同熬,粘力倍于旧法鱼胶。”
陈睿一页一页翻着,心里越来越惊讶。
这些东西有的他提过,有的他没提过,是工匠们自己摸索出来的。
他们把他教的那套“大胆试验,小心求证”的法子,真的用上了。
翻到中间,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是几页关于“金属合成”的实验记录。
第一页写着:
“取精铁十斤,入炉熔为铁水。加锡石二两搅匀倾入模中。待冷视之其色亮于常铁,以锤击之韧而不脆。”
旁边有人批注了一句:“此物宜造何器?待考。”
陈睿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
“取精铁十斤熔之。加铜屑三两搅匀,铸为小刀。刀色微红磨之甚利久置不锈。”
第三页:
“取精铁十斤熔之。先加锡石二两再加铜屑三两搅匀。铸成小片其色光亮,如镜可鉴。置雨中旬日不见锈痕。”
陈睿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字,写得格外工整:
“取精铁十斤,加铬石三两,锡石一两,铜屑一两。熔之铸为小牌。其色银白光可鉴人。置醋中三日色不变。
埋土中半月,取出擦净依旧光亮。此物与诸铁不同似有异性。惜不知其用,录之待考。孙小六。”
铬石。
陈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