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七天的训练,为了先让大家把最基本的内务和站姿等学会,没有设置评比。
七天后,比内务。
晚饭依旧丰盛。
昨天的肉块换成了红烧肉,汤汁浓稠,油亮亮的,浇在米饭上,香得人能把舌头吞下去。
秦章吃了三大碗,被程处默踹了两脚才放下碗。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四号楼三零七室,马灯又亮了。
十一个人围坐在通铺上,中间摆着那块小黑板。今天轮到杜荷教写字。
杜荷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细炭笔,心里有点紧张。
这是第二天教写字了,可每次站在这些人面前,还是有点紧张。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学会。
“今天学第一页,大家都翻开书。”他翻开教材,指着第一行字。
“就这六个字,大唐人口手足。”
他一个一个念过去:
“大。唐。人。口。手。足。”
十个人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念得快,有的念得慢。
杜荷又念了一遍:
“大。唐。人。口。手。足。”
这次整齐多了。
“好。现在咱们组词。”杜荷在黑板上写下“大唐”两个字,“这两个字,连起来念什么?”
“大唐!”几个人一起喊。
杜荷点点头,“记住咱们的国家就叫大唐!”
又在旁边写下“人口”:
“这两个呢?”
“人口!”
杜荷又写下“手足”:
“这两个呢?”
“手足!”
杜荷放下炭笔,看着他们:
“现在,你们自己想办法组词。用今天学的这些字,能组成什么词?”
几个人面面相觑。
秦章挠了挠头,忽然开口:
“唐……唐人?”
杜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唐人!还有呢?”
秦章受了鼓励,脑子转得更快了:
“人手?”
杜荷在黑板上写下“人手”两个字:
“对!人手!还有没有?”
一个叫钟越的新兵举起手,他是从长安城里招募来的,以前在铺子里当过学徒,认得几个字。
“大唐人?”
杜荷又写下“大唐人”三个字:
“对!大唐人!还有呢?”
钟越想了想:
“大手?”
杜荷笑了:
“大手也对。手就是手,大手就是大的手。”
旁边有人笑起来。钟越挠了挠头,也跟着笑。
杜荷看向其他人:
“还有没有?”
没人说话了。
忽然,程处默开口了:
“大唐人是手足。”
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处默看着他们,一脸正经:
“咋了?不对吗?大唐人,就是手足。咱们这些人,不都是手足吗?”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秦章先笑了:
“程队,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钟越也点头:
“大唐人是手足……这词,可以。”
杜荷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炭笔,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五个字:
大唐人是手足。
他写完,转过身,看着程处默:
“程队,这个句子,组得好。”
程处默咧嘴笑了,笑得很得意。
“行了行了,别夸了,继续教。”
杜荷点点头:
“好。现在,咱们学写。”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慢慢地写:
“大——一横,一撇,一捺。看清楚了吗?”
十个人盯着黑板,眼睛都不眨。
随后跟写。
“唐——这个字复杂一点。先写广,再写肀,再写口。一笔一划,慢慢来。”
他在黑板上慢慢地写,一边写一边念笔画。
“人——一撇,一捺。”
“口——一竖,横折,一横。”
“手——一撇,两横,竖钩。”
“足——口,止。先写口,再写止。”
写完六个字,他转过身:
“现在,你们在本子上写。每个字写十遍。一笔一划,慢慢写,别着急。”
十个人低下头,开始写。
杜荷在屋里走来走去,看他们写。
秦章的字写得大,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清楚。
他写完了“大”,抬起头问:
“杜哥,这个‘大’字,我写得对不对?”
杜荷看了看,点点头:
“对。继续写。”
钟越的字写得小,一笔一划很认真。他写到“唐”字的时候,卡住了:
“杜哥,这个‘唐’字,里面那个‘肀’咋写?”
杜荷蹲下来,在他本子上示范了一遍:
“这样,横折,横,横,竖。看清楚了吗?”
钟越点点头,继续写。
程处默也在写。
他底子厚,写得不错,但他写得还是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完十遍,不多不少。
写完了,他把本子递给杜荷:
“看看,行不行?”
杜荷接过来看了看。
字一笔一划都清楚,没有错。
“行。”杜荷点点头,“程队,你写得好。”
程处默咧嘴笑了,把本子拿回去,看了又看。
写完字,程处默站起来:
“行了,识字课结束。现在,我来教算术。”
他拿起那块小黑板,在上面写下几个符号:。
“这几个,认识吗?”
几个人凑过去看。
秦章:
“这是陈县伯发明的数字,我在村里启蒙学堂见过!”
程处默指着第一个:
“对,这个,叫‘一’。就是咱们平时说的一。这个,叫‘二’。这个是‘三’。这个是‘四’。这个是‘五’。这么写比较快,以后学多了你们就明白有多方便了。”
他念一遍,十个人跟着念一遍。
“一,二,三,四,五。”
“现在,跟我写。”
他在黑板上写“1”,一边写一边念:
十个人低下头,在本子上写。
秦章写得快,写完了抬起头:
“程队,我这个‘2’咋写得像鸭子?”
程处默走过去看了一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鸭子,2就像鸭子,写熟了就好看了。”
钟越写得慢,一笔一划,认真得像在绣花。
程处默看了看:
“歪了就歪了,明天再练。今天先把这五个写熟。”
十个人继续写。每个符号写十遍。
写完,程处默又带着他们念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
十个人跟着念,声音整齐。
程处默点点头:
“行。今天就到这。现在,把今天学的字再复习一遍。”
杜荷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指着那六个字:
“大唐人口手足。”
十个人跟着念,一遍,两遍,三遍。
念完了,杜荷说:
“睡觉之前,每个人在心里默一遍。明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把今天学的字在脑子里过一遍。”
秦章举手:
“杜哥,要是忘了咋办?”
杜荷看了他一眼:
“那就早点起来,再看一遍。”
秦章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熄灯钟声响起。
“睡觉!”程处默一声令下。
灯灭了。
杜荷躺在通铺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教的那些字。大唐人口手足。
秦章的“唐人”,钟越的“大唐人”,程处默的“大唐人是手足”。
他觉得,书里编的这些字,没那么简单。
因为他学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第一页的字,就是在告诉大家,大唐人要像手足一样团结!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杜荷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枕边的小本子和炭笔。
他翻开本子,在上面写下:
大唐人口手足。
他想了想,又写下一行:
大唐人是手足。
写完,他把本子收起来,开始叫旁边的人。
“秦章,起来。”
“钟越,起来。”
“王勇,起来。”
一个一个叫过去。
秦章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摸出本子,开始写。
钟越坐起来,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也开始写。
程处默早就起来了,站在窗边,看着他们写。
一分钟后,十个人都写完了。
程处默走过去,一个一个看。
秦章的本子上,写着“大唐人口手足”,”——大是大了点,但都对。
钟越的本子上,写得整整齐齐,每个字都清楚。他还写了一个“大唐人是手足”,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程处默点点头:
“行。都记住了。现在,洗漱,出操。”
十一个人跳下通铺,拿起牙刷、牙粉、毛巾,往外冲。
晨光里,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咚咚咚的,像一群急着赶路的马驹。
楼下,集合钟声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