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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清晨。
青木谷的演武场上,薄雾如丝,缭绕不散。场中,以赵魁四人为首,七名学徒和他们整齐地站成一排,个个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四人昨日便已全部结束闭关,各自从房中走出。经过数日的潜心调息,消化所得,弥补损耗,此刻个个精神饱满,气血充盈。赵魁周身气息凝练,王同眼神锐利,刘二虎咧着嘴,笑容透着几分跃跃欲试。最后是孟青,腰悬长剑,神色平静。
许星遥一袭青衫,立于众人之前,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道:“都准备好了?”
“是!”赵魁四人齐声应答,声震晨雾,在空旷的谷中隐隐回响。
许星遥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七名眼巴巴望着他的学徒。尤其是何小满和钱小石,那两双眼睛里简直要把“想去看热闹”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亮得惊人。他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淡淡道:“今日,你们七个也跟着一起进城,在水榭住下。”
短暂的寂静之后,钱小石第一个跳了起来:“真的?东家,我们也能去看灵渊会?”何小满也跟着欢呼,两人激动得差点抱在一起,随即想起许星遥还站在面前,赶紧收敛了几分,但眼中迸发的光彩怎么也藏不住。
柳小芽轻轻“啊”了一声,赶紧捂住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孙大牛搓着粗糙的大手,嘿嘿笑了两声,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吴铁。就连最沉默的吴铁,此刻也忍不住咧开了嘴角。林家兄妹虽然努力维持着矜持,但微微发亮的眼神和挺直的脊背,也暴露了他内心的雀跃。
“王老,”许星遥转向一旁含笑而立的王半石,“谷中诸事,便交给你了。灵田里的凝露花,这几日正是关键,眼看便要结苞,灌溉、除虫,都需仔细,劳您多费心照看。”
王半石捋着花白的胡须,连连点头:“东家放心,谷里有老朽盯着,保管不出岔子。”他说着,又看向那群兴奋难抑的学徒们,笑呵呵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好好跟着东家,去城里开开眼界。回来可得给老头子好好讲讲,那灵渊会的擂台,到底是个什么样!”
许星遥不再多言,率先转身,朝着谷口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身后,赵魁四人步履沉稳,紧紧跟随。七个学徒则强压着兴奋,排成不算太整齐的队伍,鱼贯跟上,脚步声在清晨的山谷中响起,带着轻快与期待。
抵达水榭时,日头已高。这座小院,依旧是那副清幽模样,翠竹在微凉的秋风中沙沙作响,池塘里的几尾红鲤悠然摆尾,对骤然多出的人气浑不在意。
刘二虎熟门熟路地当起了“管家”,很快分配好了房间。五个半大小子被安置在东厢一间宽敞的大通铺里,虽然挤了点,但足够他们折腾。柳小芽则和林书畅住进了西厢一间更小些的房间。庭院里顿时热闹起来,少年们压抑了一路的兴奋终于释放,叽叽喳喳,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安顿下来后,许星遥将赵魁四人唤到水榭一层的轩厅,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几句明日参赛的注意事项:留意对手、点到为止、保全自身为上。末了,他将包大志送来的那本记录了部分参赛者信息的薄册子取出,递给四人。
“看看即可,不必尽信,更不可轻敌。擂台之上,瞬息万变,自身实力,方是根本。”许星遥最后叮嘱道。
翌日,九月初九,灵渊会正式开启之日。
天光未亮,东方天际仅仅透出一丝鱼肚白,灵渊城便已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不,或许它一夜未眠。
城中各处,尤其是靠近玄阳广场的街区,早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客栈、酒楼、乃至寻常住户,都早早有了动静。人声、车马声、小贩的吆喝声、修士们互相招呼或议论的声音,渐渐升腾,如同涨潮时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这座雄城。
许星遥从二楼静室的蒲团上睁开眼,眸中澄澈,不见波澜。他起身,推门下楼。庭院中,赵魁四人早已整装待发。
赵魁换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劲装,王同依旧穿着他那件灰布短褐。刘二虎是四人中表情最丰富的一个,腮帮子时不时鼓起又松开,脚下也在原地小幅度地来回挪动,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孟青则双手自然垂立,眼帘微垂,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仍在进行晨课前的调息。
许星遥目光扫过四人,并未多言,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走吧。”
前院中,七个学徒早已等候多时,个个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又强行装出一副沉稳模样。只是那不断瞟向门外的眼神和微微踮起的脚尖,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急切。见到许星遥出来,连忙站直身体,齐声问好。
一行人出了望湖坊,汇入涌向玄阳广场的人流。越往前走,人群越发密集,到了最后几条主街,简直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各种服饰混杂在一起,喧闹声震耳欲聋。
许星遥走在前方,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压,将过于拥挤的人群稍稍推开,留出一条可供通行的缝隙。几个学徒紧紧跟在他身后,如同小船般在“人海”中穿行,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东张西望。
穿过最后一条拥挤的街巷,前方豁然开朗。玄阳广场,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的学徒们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广场虽大,此刻却已被人山人海所填满,黑压压一片。
中央,六座擂台呈环形排列,每座擂台直径约莫十丈,边缘插了一圈灵光流转的阵旗。广场中央,六座高大的擂台呈环形排列,彼此间隔颇远。每座擂台直径约莫十丈,边缘插着一圈灵光流转的阵旗。擂台四角,各立一根高达丈许的白玉石柱,柱顶镶嵌着拳头大小的灵光珠,即便在白日,也熠熠生辉。
广场正北方向,是一座高大的观礼台,气派非凡。台上整齐地摆着数十张紫檀木椅,铺着锦垫,此刻都还空着,只有几位城主府的管事在台上忙碌穿梭,做着最后的布置。广场四周,则设了数层阶梯状的看台,以粗大的松木搭建,坚固牢靠,此刻坐满了七八成。
许星遥带着众人,来到广场西侧的一处看台入口。这里同样人满为患,但秩序稍好。许星遥取出早已备好的几枚竹符,递给入口处一名面容严肃的中年执事。执事接过竹符,注入一丝灵力查验,点了点头道:“丙区,十三排,请。”
几人沿着阶梯向上,找到了对应的位置。这处看台距离中央的擂台不算太近,但位置尚可,视野开阔,能将六座擂台的大半情形收入眼底。学徒们兴奋地挤坐在硬木长椅上,伸长了脖子,眼睛都不够看了。
赵魁四人,则从另一条相对清静的专用通道,走向了擂台后方的候场区。通道入口有身穿灵渊城卫队服饰的修士把守,验看了他们的参赛令牌后,予以放行。四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融入了那群或紧张或自信的参赛者人群中。
时间在喧嚣中缓缓流淌。日头渐高,玄阳广场上的气氛也越发炽热,如同一个不断加压的熔炉。
终于,日晷的影子投向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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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一声洪亮悠长,仿佛能穿透云霄的钟鸣,自观礼台上骤然响起!钟声浩荡,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让脚下的青石地面都传来了微微的震颤。
整个广场上,那如同海潮般的喧哗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观礼台。
观礼台上,此刻已站满了人。正中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穿深青色云纹锦袍的修士。他头戴玉冠,神色沉凝,不怒自威,目光开阖间隐有神光流转,正是主持灵渊城大局的宋副城主。
在他左右两侧,则依次坐着数位气息或浑厚、或凌厉、或飘渺的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服饰各异,乃是灵渊城中几大势力的代表,以及周边区域有头有脸的人物。
宋副城主缓缓起身,双手虚按,一个简单的动作,让原本因钟声而寂静下来的广场,更添几分肃穆。
“十年一度,灵渊盛会,”宋副城主开口,声音并平和而有力,“今日,于此开启!本座谨代韩烈城主,欢迎四方道友,齐聚我灵渊城,共襄盛举!”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呼应,广场中央那六座擂台上,灵光珠同时爆发出更加璀璨夺目的光芒。
“哗——”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宋副城主略微顿了顿,再次抬起右手。灵压稍稍释放,欢呼声被迅速平息下去。
“灵渊会,旨在切磋道法,交流技艺,共促修行。”宋副城主的声音继续响起,“擂台之上,各凭本事,胜者可得丰厚奖赏,亦可扬名立万。然。”他的声音陡然一沉,“比试应当点到为止,严禁故意伤人根基、取人性命。违规者,无论出身,严惩不贷!”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分量,压在在场每一个参赛修士的心头。候场区中,几个摩拳擦掌的修士,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煞气,眼神闪烁。
“望诸位,把握机缘,展露所学!”宋副城主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和,目光扫过那六个阵光流转的擂台,“现在,本座宣布,灵渊会,正式开始!各擂台执事,依序组织抽签,比试即刻进行!”
“咚!咚!咚!”
清脆的铜锣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六座擂台上响起!锣声尖锐,也点燃了全场最炽烈的火焰!
“吼!”
广场上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喧哗与欢呼!压抑已久的热情宣泄而出,汇成一片几乎要掀翻广场的声浪!
紧接着,六座擂台旁,执事席上,各有一名身穿玄色劲装的城主府修士起身。他们手持厚厚的名册与乌沉沉的签筒,面向各自擂台对应的候场区域,开始高声唱和,组织抽签。
“甲字擂台,参赛者上前抽签!”
“乙字擂台,抽签开始!”
“丙字……”
候场区的修士们开始动了起来,按照擂台分组,排成并不算整齐的队伍,依次上前,从执事手中的签筒里,抽取决定自己首轮对手的签号。有人神色紧张,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左顾右盼,打量着潜在的对手。
赵魁排在甲组擂台的队伍中,王同和刘二虎并肩站在丙组擂台,孟青则在戊组擂台下安静等候。
许星遥的目光在候场区中扫过,忽然停在了另一个角落。那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也正在排队抽签。他穿着一身褐色短袍,腰间束着干净的布带,站姿笔直,正是包大志。他似乎感应到目光,下意识地抬头朝看台方向望了望,但人海茫茫,哪里看得清。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前方的签筒上。
“丁字擂台,抽签完毕!首轮第一场,一号对二百一十四号,参赛者上台!”丁字擂台的执事率先完成了抽签,高声宣布。
仿佛点燃了导火索,其他擂台也接连响起执事的高声唱喏。
“戊字擂台,一号对十九号!”
“甲字擂台,一号对三十七号!”
……
被点到号码的修士,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或沉稳,或急切,或故作轻松地走出人群,沿着石阶,登上那被淡金色光幕笼罩的擂台。
许星遥收回目光,在看台木椅上稳稳坐定,背脊挺直。身旁,何小满、钱小石等学徒们此刻已顾不得交头接耳,屏住呼吸,望向擂台上那逐渐清晰对峙的人影。
十年一度的灵渊会,就在这震天的喧嚣和璀璨的灵光中,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