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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番外 浮云归安5
    厉王府前的喧闹渐渐散去,人群意犹未尽地议论着今日的精彩与最终结果,缓缓流向皇城各处。

    酒楼雅间里,李济才看着楼下渐渐空旷的街道,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差点下注的银票,忍不住凑到依旧站在窗边的谢云旗身边,带着点抱怨:

    “云旗,易冉赢了!稳稳的!要是听我的下了注,都赚一百两!!”

    “输不了。”谢云旗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利落地转过身,将弓背在肩上,箭囊挂好,动作流畅而自然。

    李济才疑惑地问道:“诶?云旗,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天都快黑了。”

    谢云旗头也不回,只潇洒地朝身后挥了挥手,“去找慕容笙,打听点事儿。”

    话音未落,身影已经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李济才他挠挠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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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宫灯次第亮起。

    承乾殿内,永平帝曲应策正就着明亮的烛光批阅奏章。

    苏公公侍立一旁,将今日厉王府前比武招亲的“盛况”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从高手过招的精彩,到最终易冉夺魁的众望所归,再到定亲红花交接时的场面,最后还不忘感慨道:

    “陛下,这下厉王爷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灵安县主的婚事,历经波折,如今总算是 尘埃落定 ,有了着落!老奴瞧着,那易冉确实是一表人才,家世武功品貌皆是上佳,与县主堪称良配啊!”

    他本以为陛下至少会点点头,或者顺着说几句“如此甚好”之类的场面话。

    毕竟,这道准许比武招亲的圣旨是陛下亲下的。

    然而,御案后的曲应策,目光依旧落在摊开的奏章上,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

    “不是还有两日么?”

    “啊?” 苏公公一愣,没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是……”

    曲应策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点了点,唇角几不可察地扬弧度:“圣旨下了,结果定了,朕……倒也有些好奇了。这个局面……”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该如何收场?”

    苏公公满腹疑窦,却不敢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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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府

    晚餐时分,饭厅里只有谢绽英和阿莹夫妻二人对坐。

    “云旗还没回来?” 谢绽英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

    候在一旁的亲兵连忙回禀:“回元帅,二公子今日一早便出门了,说是兵部尚书家的李公子相邀。”

    谢绽英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李济才相邀?那定是去看厉王府的擂台招亲了。”

    阿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二公子……这么晚才去?” 这都最后一天,结果都出来了。

    谢绽英又给阿莹夹了一块她喜欢的清炖羊肉,淡淡道:“去了,总比不去好。”

    阿莹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她点点头:“嗯,也是。他能去,已是不易了。”

    谢绽英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向亲兵,问道:“知道他后来去哪儿了吗?”

    亲兵垂首答道:“慕容府。”

    “慕容府?” 阿莹眼睛一亮,“二公子是去找小姐了吗?”

    谢绽英却摇了摇头,眸色深了些许:“他恐怕是去找慕容笙的。”

    “找慕容少爷?” 阿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二公子找慕容少爷做什么?”

    谢绽英放下筷子,抬手捏了捏眉心,“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阿莹,“我有预感,他可能要干一件……让我,也让很多人,都颇为头疼的‘大事’。”

    阿莹一听,连忙站起身,绕到谢绽英身后,伸出柔软的手指,心疼地替他按压起太阳穴,试图缓解他眉宇间的忧虑。“别担心,我想二公子做事有分寸的。” 她轻声安慰道。

    感受到妻子指尖温柔的触感和关切,谢绽英紧绷的心弦似乎松缓了一些。

    他伸手,轻轻握住阿莹替他按摩的手,稍稍用力,将她从身后拉到身前,带入自己怀中。

    阿莹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

    即便成婚已有半年,面对夫君这般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她依然会羞涩不已。

    谢绽英低头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和清澈的眼眸,心中那点烦闷,被一种更柔软、更踏实的暖意取代。

    他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里,目光认真而充满感激地看着她,低声道:“还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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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王府

    比武招亲结束后的第三日,便是魁首易冉正式登门,交换婚书、下聘定亲的日子。

    厉王爷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亲王蟒袍,精神抖擞,满面红光。

    他亲自指挥下人将王府正厅布置得喜气洋洋,又命管家带着人在府门口恭候,还特意请来了京城最有名的官媒,准备见证这桩“天作之合”的正式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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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请县主过来!” 厉王爷搓着手,兴奋地吩咐丫鬟,“反正今日就要定亲了,都是一家人了,也不必太过避讳那些虚礼!让县主也来听听,认认人!”

    他想起擂台那日易冉看向女儿时那直了的眼神,心中更是笃定,这女婿对自家女儿是极为满意的!

    不多时,灵安县主被两个丫鬟搀扶着,慢慢走进了正厅。

    她今日也换了身相对喜庆的藕荷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敷了脂粉,试图掩盖憔悴。

    然而,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的不对劲——眼睛又红又肿,眼皮下是浓重的、连厚重胭脂都盖不住的青黑色淤痕,眼神空洞无神,脸色苍白,整个人如同一株失了水分的名贵兰花,徒有其形,毫无生气。

    厉王妃心疼地拉过女儿的手,让她坐在自己下首。

    厉王爷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他凑到女儿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安抚和一丝强硬的劝导:“灵安,听爹的话,打起精神来!爹给你千挑万选的这个夫婿,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不是随便把你扔出去不管了!易冉那孩子,家世、人品、武功、相貌,哪一样不是顶尖的?他那日看你的眼神,爹都瞧见了,那是真心喜欢你的!以后嫁过去,他定然会对你千好万好!你……你就收拾好心情,好好过日子,啊?”

    灵安县主缓缓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看向父亲。

    那眼神里没有感动,没有期盼,甚至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灵魂已经抽离的空洞。

    她好像听见了父亲的话,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麻木地、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又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花,不再有任何反应。

    厉王爷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心如死灰的模样,胸口堵得厉害,最终也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主位。

    罢了,时间长了,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家,或许慢慢就会好起来。他这样安慰自己。

    为了显示对今日定亲仪式的重视,厉王爷还特意请来了好友宁远侯作为见证。

    宁远侯也早早到了,与厉王夫妇寒暄着,一同等待易冉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又等到午时将近。

    正厅里准备好的香茶换了一盏又一盏,精致的点心无人问津。说笑声渐渐稀少,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凝滞。

    厉王爷有些坐不住了,频频看向门口,又抬头看看天色,眉头渐渐蹙起。

    他与旁边的宁远侯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宁远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捋了捋胡须,低声道:“厉王兄,这都快午时了……易冉怎么还没到?莫不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厉王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强自镇定道:“或许是吧。年轻人,第一次正式拜见未来岳家,紧张些,准备得细致些,也是有的。再等等,再等等。”

    这一等,又等过了午时,甚至等到了午后。

    连准备好的午膳,众人都只是草草用了几口,便没了胃口。

    官媒脸上的职业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眼神中透出疑惑和焦急。

    这一下,连原本还算淡定的宁远侯也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厉王兄,这都过了晌午了,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该派人来知会一声啊!易公子住在何处?不如……差个人去探问一下?”

    厉王爷他立刻点头,对候在一旁的管家急声道:“快!派人去易公子下榻之处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家连忙躬身应道:“是,王爷!” 他迅速翻出比武招亲登记时的记录册子,找到易冉填写的住址:“回王爷,易公子登记的是……昭安郡主在皇城的别院。”

    “立刻去!问清楚!” 厉王爷挥手催促。

    管家不敢耽搁,立刻亲自带了两名得力家丁,匆匆出了王府。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和煎熬。

    灵安县主依旧垂着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厉王妃紧紧握着女儿冰凉的手,忧心忡忡。

    厉王爷和宁远侯面色凝重,不时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终于,在暮色四合之际,管家带着两名家丁,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地冲了回来!

    “王、王爷!侯爷!不好了!出……出事了!” 管家连礼都来不及行全,声音颤抖着,带着极大的惊慌。

    厉王爷“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急声喝问:“怎么回事?!易冉呢?!”

    宁远侯也猛地站起身,紧紧盯着管家。

    管家喘着粗气,“回、回王爷!小的们去了昭安郡主的别院,那里……那里的人说,易冉公子……他、他今日 上午便已经收拾行装,离开皇城,返回周城去了!”

    “什么——?!”

    厉王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宁远侯也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这个是违抗皇命啊!这……这成何体统!简直岂有此理!”

    正厅内,一片死寂。

    灵安县主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麻木的波动。

    她看着父亲瞬间垮塌的肩膀和惨白的脸,又缓缓低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原来……连这最后的、冰冷的“归宿”,也会被人弃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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