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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4章 祭天大典
    第514章 祭天大典

    

    耶律隆绪一直都在养病,养的时间足够长。

    

    这下子不仅是宋使都坐不住了,连带著其余各国的使者也大多有些烦躁。

    

    谁能想到在异国他乡的,会遭遇如此长久的折磨

    

    若是大冬日返回去,那怕是要在路途上冻死个人了。

    

    宋朝正使韩亿都开始催促,说长久没有回去,第二波来庆贺正旦的使者就要出发之类的。

    

    但是又被契丹皇帝一句身体不適,给推迟了。

    

    目前就是这么个情况,只能无奈地等待。

    

    韩亿也算是从契丹官方证实了宋煊的判断,耶律隆绪他当真是病的不轻,没有几年活头了。

    

    否则在他们契丹主持浩浩荡荡的庆典当中,怎么可能会一直拖著呢

    

    宋煊一丁点都不著急回去了,最佳的窗口都已经关闭。

    

    其实信件有些送的早了,没有让张方平通知那批海商池三郎等明年再去高丽做买卖。

    

    现在他猜测耶律隆绪就是想著法子拖延时间,避免他再出现什么昏迷不醒的事,对自己进行变相的软禁。

    

    馆驛內的酿酒坊已经做起来了,幸亏他们带来了曲种,要不然还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宋煊在一旁观摩。

    

    老匠人给宋煊说著现在酿出来的是小酒,半个月就能尝一尝。

    

    这也是酒务为了完成课税,会大量生產速成的小酒,供人饮用。

    

    待到天气再低些时候,就要开始酿大酒,这就是大宋高档酒的酿造方式。

    

    要持续发酵到春天,需要六个月的时间到了夏天,才能拿出来喝,若是不著急回本,最好搞个三年的陈酿,必然会赚大钱。

    

    宋煊饮了一小口米酒,那也就是十几度的口感。

    

    他砸砸嘴,要想进一步得到更高度数的酒精,还要蒸馏一二。

    

    “味道不错,比马奶酒喝的顺口,你们多做些,到时候少不了你们多工钱。”

    

    “多谢宋状元。”

    

    眾人脸上带著笑。

    

    他们这酿酒的技术,在中京城那也算是头一份了。

    

    至於粮食以及报酬之类的,宋煊是不管的,有他二哥亲自操劳就成。

    

    反正现在他跟皇太子耶律宗真玩的好,打麻將的时间居多。

    

    如今在牌桌上说句话,自然是有

    

    至於冬日里许多契丹百姓吃不到米,那不关他们的事。

    

    反倒是耶律宗真也嚷嚷著等酿酒出来后,他要亲自尝一尝。

    

    在大宋卖的十分珍贵的酒,千里迢迢运回来很可能会出现各种意外,所以售价颇高。

    

    现在中京城的宋人自己酿,那钱可是省了多了。

    

    没有人觉得不妥,底层百姓能有什么享受的权力啊

    

    老老实实的当你的牛马就成了。

    

    等到王羽丰获利颇丰,又返回中京城与宋煊等人匯报后。

    

    如此多的羊群进入东京城被他们圈养起来,足可以惠及各层百姓,羊肉吃不起,但是在冬日也能尝尝羊杂汤之类的。

    

    尤其是马匹这方面,还没等到东京城卖给车马行,在路上就被人询问是否要卖駑马。

    

    没有被阉割的战马群被王羽丰差人带回东京城好生养起来了。

    

    宋煊听完后才得了书信。

    

    张方平没写什么谜语,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开封县的各项事务,没出什么太大的差错,也没有太拿得出手的成绩。

    

    无论是修缮河道还是賑济灾民,都在缓慢进行当中。

    

    唯有那浴室杀人的凶手,也不知道是病了还是老了,一直都没有再犯案,他也无法关注。

    

    宋煊放下张方平的书信,拿起官家赵禎的信。

    

    上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谜语。

    

    “好傢伙,看样子有许多话想说啊。”

    

    宋煊瞥了一眼房门是被拴好的,他这才从一堆书里掏出西游记,仔细的核对起来。

    

    待到宋煊写完之后,拿起来一瞧,纸上满满都都是赵禎的委屈。

    

    主要原因就是他探望自己亲生母亲,母子相认的戏码不知道怎么就走漏风声了。

    

    现在他亲生母亲不在皇陵当中守灵,不知道被刘娥给安排到哪里去了。

    

    是死是活,没有人知道。

    

    不光如此,当年八岁进宫被当成皇帝继承人的赵允让。

    

    如今三十多岁了,依旧被接进皇宫,居住在別院。

    

    谁都不知道刘娥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禎又说了现在他完全都接触不到政务,甚至连开封县的政务都不允许接触了。

    

    反正目前所有情况加在一起,便是刘娥对於珍藏快二十年的秘密告破,彻底破防了。

    

    他们“母子”俩的关係,已经降到了事实上的冰点。

    

    宋煊眉头微挑,果然刘娥对赵禎一直都是不放心的。

    

    他估摸不光是赵禎身边有眼线,连他亲生母亲李妃身边也有眼线。

    

    不过宋煊看见赵禎如此愁苦的模样,他只会觉得欣慰。

    

    要不是刘娥给他致命一击,现在赵禎还会沉浸在昔日的母子恩情的幻想当中。

    

    政治斗爭,对於赵禎而言,他现在的操作还是太稚嫩了。

    

    这件事是宋煊一手推动的,他怎么可能不会预料到这件事会被刘娥给发现呢

    

    现在这种局面,正合了他的意。

    

    宋煊直接把纸条用蜡烛点燃,烧毁。

    

    他现在不著急回去了。

    

    看看刘娥还能耍出什么招数来

    

    最好能快进到八百人就八百人。

    

    要不然光靠著自己一个人推动,赵禎他什么时候能儘快亲政啊

    

    现在宋朝內的大臣们,对这件事都没有表露出强烈的態度。

    

    看样子他们要么是在等刘娥自然病死,要么就是刘娥当政的受益者。

    

    宋煊甩了甩手,让残余的纸张落在地上。

    

    他站起身来溜达了一圈,倒了一下茶水,浇灭还发红的灰烬。

    

    东京城內官家的烦心事,还是要继续烦闷一阵,等他自己调整好心態,也就该到了想费尽心思夺权的时候了。

    

    宋煊站在窗户边,默默的出神。

    

    在耶律隆绪养病这段时间內,张俭等人已经出了好几个版本的炫耀祥瑞的方案。

    

    但都被耶律隆绪给否决了,他认为要效仿自己那位南朝的兄长,也要营造出“天授”的神秘以及庄严。

    

    张俭得到確切指示后思来想去,认为关键在於绝口不提这件祥瑞的来源,以最高的规格大仪式,將祥瑞直接与“天”和皇帝本人绑定。

    

    在举行盛大的祭天仪式时,直接摒弃宋人,免得他们指手画脚抨击礼仪以及这件宝贝的来歷。

    

    让他们只参加最后的庆典饮宴即可,剩下的让其余各国使者参加。

    

    耶律隆绪思考片刻立即就同意了张俭的主张。

    

    宋人对於这些事看得很重,万一被中断打扰了,那可不是一件美事。

    

    故而决断一出,就决不允许宋人的参与。

    

    不仅派人通知,还派遣了军队在宋人馆驛外围进行“保护”。

    

    宋煊听著耶律庶成的转告,明白耶律隆绪这是想要定义权了。

    

    “宋状元,韩正使,陛下就是这样安排的,还望勿要见怪。”

    

    韩亿摸著鬍鬚没言语,他想的更多。

    

    唯恐是因为要特意扣押他们,所以要提前断绝对外的信息。

    

    “倒也行啊!”

    

    宋煊摸著椅子笑嘻嘻的道:“我还想要看一看契丹人跳大神呢,没成想错过了这次机会。”

    

    耶律庶成脸上带著笑:“宋状元又说那话,谁跳大神能跳得过您啊”

    

    “整个中京城的契丹贵族都知道是您跳大神把陛下给救回来的,不让您参加,是为了更好的养精蓄锐。”

    

    “免得我大契丹的这帮萨满巫师、和尚、道士在您面前张不开嘴,反倒是不美了。”

    

    韩亿摸著鬍鬚的动作一顿。

    

    他没想到宋煊救治耶律隆绪的法子,竟然会被传出来是通过跳大神作用的。

    

    他们这些契丹人,还真的相信这种方法能救活人吗

    

    简直是一幅没开化的蛮夷!

    

    宋煊哈哈大笑起来:“刘六,你也相信这种说辞吗”

    

    “宋状元,连陛下都这样说,我不得不相信啊。”

    

    有韩亿在,耶律庶成也表现出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可是知道宋煊都上了大长公主的床了。

    

    那今后宋煊的话在契丹这里,可比自己还要好使。

    

    “其实在这件屋子里也没有外人。”

    

    但宋煊也压低声音:“我能让你们陛下从昏迷当中醒来,其实用的法子不那么的光明正大,所以才会说是跳大神来的。”

    

    “哦”

    

    耶律庶成也不相信宋煊是靠著跳大神,他是懂一些医术的:“那你是怎么做的”

    

    宋煊伸出一只手,左右开弓,扇了下风。

    

    耶律庶成眼睛瞪得溜圆,一下子就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从椅子上跌落在地上。

    

    宋煊伸手堵住自己的耳朵,没想到耶律庶成他竟然如此的不禁嚇唬。

    

    韩亿见宋煊如此逗闷子,也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耶律庶成想要站都站不起来。

    

    虽然他知道宋煊行事作风一向较为出人意料,但是现在猛然得知宋煊是靠打皇帝巴掌救醒的陛下的。

    

    耶律庶成现在突然觉得陛下不让宋煊去参加这个祥瑞庆典,那实在是太正常了。

    

    幸亏陛下他大度,要不然宋煊还真不一定能活著出来。

    

    “宋状元,这种事你以后千万,千万不要隨意往外说。”

    

    耶律庶成的声线都有些发抖:“主要是我现在非常后悔,不该追问的。”

    

    “我好后悔啊!”

    

    “我骗你的。”宋煊收回比比划划的手:“真要是如此做了,我怎么可能活著从皇宫里出来呢”

    

    耶律庶成眼里还是露出几丝迟疑之色,但愿宋煊没有再哄骗自己。

    

    “倒也是。”耶律庶成点点头:“只是这当真像你宋十二做出来的事。”

    

    “其实我是在教你急救的法子,遇到有人昏迷了,先上去给他打醒了,不要让他睡过去。”

    

    宋煊一本正经的道:“要不然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

    

    耶律庶成连连点头。

    

    等等。

    

    难不成宋煊他觉得陛下在庆典当中还会昏过去,要用这种法子来急救吗

    

    但是耶律庶成又不敢问,但愿自己想多了。

    

    他还要回去復命呢。

    

    等人走后,韩亿也捏著鬍鬚,一手笔划道:“宋十二,你该不会真的”

    

    “別闹,就是开个玩笑。”

    

    宋煊站起身来,溜达了两圈:“但愿耶律隆绪他们只是为了在其余各国面前展示权威,而不是要变相软禁我等。”

    

    “无妨。”

    

    韩亿对於这种事毫不在意:“船到桥头自然真,你早就预料到最坏的那一步了,这种情况不过是契丹人不够自信的表现罢了。”

    

    宋煊转头望向一点都不慌乱的韩亿:“还得是韩正使比我这个毛头小子能沉得住气,受教了。”

    

    “哈哈。”

    

    韩亿只是摆摆手,並没有多说什么。

    

    耶律庶成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去同皇太子耶律宗真匯报。

    

    “我那姐夫没发怒”

    

    “回皇太子的话,没有。”

    

    耶律庶成把自己如何说的复述了一下。

    

    “嗯,这样也说的过去。”

    

    耶律宗真觉得父皇在这件事上极为重视,就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

    

    其实在耶律宗真看来,宋煊懂的太多了,很容易抓住他们庆典的漏洞,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请来见证。

    

    如此操作,让其余各国使者都大感奇怪。

    

    为什么如此隆重的事没有让宋人参与,反倒是派兵保护。

    

    那日宋煊进宫救治了契丹皇帝,到底做了什么事,始终是一个谜团。

    

    可目前的情况而言,大概不像是一件好事。

    

    天色未亮的时候,卫慕山喜等使者早早就起来前往白塔寺参加盛大的庆典。

    

    早上的哈气都出来,感觉冻人了。

    

    那尊透明的海东青琉璃像被锦缎覆盖,不让人去看。

    

    周遭全都是僧人在念经,还有更多的鼓乐。

    

    眾人哆哆嗦嗦一直等到吉时已到,才有人宣布举行仪式。

    

    没藏讹庞觉得是不是宋人不同意在这里当孙子,所以契丹人才直接选择不让他们来,免得出现不可控的事件

    

    左丞相张俭以及契丹宗室重臣出面,以庄严的契丹语和汉语高声宣布。

    

    此物是上天与山川诸神,感念睿文英武遵道至德崇仁光效功成治定昭圣神赞天辅皇帝(耶律隆绪尊號)陛下仁德昭著,泽被万方,特降祥瑞於大契丹国土,以彰天命。

    

    耶律庶成不敢抬头,但是他清楚这件宝贝是怎么来的

    

    现如今这般宣扬,直接定性为大契丹国土,想要从话语权的源头来切段来源的討论。

    

    耶律庶成等人都明白,这是为了让大辽具有正统的话语权,从而让周遭全都臣服。

    

    不光是这样,还有更多让宋人不想听的话语。

    

    诸如解释意为辽兴中原,圣主合南北,天意已明,中华正统,非独在南,亦在我北朝。

    

    再加上透明琉璃的模样,更是显示天下归心,大契丹乃是天命所钟之和平共主。

    

    诸夏(大宋)与诸蕃皆当顺应天命。

    

    接下来是一些颂词,预示大契丹五穀丰登之类的,凡是他的盟友,都能得到丰饶的赐福。

    

    一番表演下来,契丹人的潜台词就是他们才是天下和平秩序的主导者,顺应他们才会使得国家变得昌盛,同宋人爭夺话语权。

    

    最重要是挑战宋朝的文化正统,宣称大辽是中原文化的代表,他们是从大唐继承而来的,而宋人是从篡位者继承来的。

    

    这种话要是有宋人的使者在场,定然会给他砸场子的。

    

    无论是党项人的使者还是高丽人的使者都明白了,不让宋人参加这场活动的缘由。

    

    特別是白日生,他都觉得契丹人太扯了,就他们这些蛮夷也好意思说自己传承大唐,还不如他们传承的多呢。

    

    要论大唐的传承,那也是渤海国比他们还更有话语权。

    

    在繁琐的仪式之下,契丹皇帝耶律隆绪这才开始说话。

    

    他穿著极为繁琐的袞服,站在高位之上:“朕自即位以来,夙夜兢兢,唯恐德不配位。”

    

    “今上天降此祥瑞,非独嘉奖於朕,更是嘉奖我大契丹君臣一体,万民同心,诸部归附之盛世景象。”

    

    “此象昭示:天命在北,德运在辽,愿与诸邦,共承天休!”

    

    接下来便是无数人的吶喊:“天命在北,德运在辽!”

    

    耶律隆绪极为满意如此的场景,他宣布庆典结束,回宫宴请眾人,顺路可以邀请宋人的四个使臣一同前往。

    

    於是耶律隆绪在前面坐著牛车,而那件宝贝一直都没有露面,被十几个契丹士卒合力扛著,慢慢的走在最前头。

    

    待到接到通知后,宋煊等人站在馆驛门口,瞧著外面极其隆重的游行队伍,不由得指指点点。

    

    “十二哥儿,他们契丹人的这种游街,还不如咱们中秋节热闹呢,更不用说正旦的时候。”

    

    刘从德一脸的不屑:“蛮夷就是蛮夷,再怎么学也学不到根子上来。”

    

    “別这么说,人家可是自詡为大唐正统,可是非常有自信的。”

    

    “耶律隆绪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韩亿摸著鬍鬚自言自语道:“他们真有那么多钱效仿大宋搞天书运动之类的吗”

    

    祥瑞这种盛典,韩亿是知道的,且参加过的。

    

    结果太费钱了,导致国库空虚。

    

    就如今赵禎居住的那个用来供奉祥瑞的玉清宫,可比阿房宫花费还要多出几倍来。

    

    毕竟阿房宫也就是打了个地基,手办达人秦始皇还还没来得及在上面大手一挥搞建筑呢。

    

    “应该是不缺钱,每年三十万稳定的收入给了他们奢靡的底气。”

    

    宋煊接了句话茬,让刘从德不屑的笑了笑,才三十万就满足了,契丹人果然是蛮夷,没见过什么大钱。

    

    “那耶律隆绪如此煞费苦心的想要举办这场祥瑞大典,目的何在呢”

    

    刘从德又自言自语道:“他就是单纯为了人前显圣吗”

    

    宋煊伸出手道:“其实他就是在炫耀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便是巩固国內的统治,谁不希望自己受命於天的合法性与权威啊,当年先帝就是这样做的,对吧,韩正使”

    

    “是的,当年先帝还用一壶珍珠贿赂我的老泰山,希望他不要阻拦。”

    

    “听说过。”宋煊頷首:“第二件事就是重新对周遭势力塑造辽国的形象,他对西夏、高丽都战败了,所以想要將大辽塑造成一个强大的军事帝国,还拥有天命的中心。”

    

    “我估摸还会有武力炫耀没有摆出来的,兴许等咱们宴饮的时候,来一出鸿门宴类似的节目呢。”

    

    韩亿点头,虽说宋辽双方签订了盟约,但骨子里谁对谁都不信任。

    

    契丹人怎么可能放弃在宋人面前展现自己勇武的机会呢

    

    “那第三点是什么呢”

    

    王冲从没想过这种事。

    

    “当然是爭夺话语权了,向全天下宣告他们契丹才是至高无上的规则制定者,要不然祥瑞凭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手中”

    

    “原来如此。”

    

    王冲对大宋的天书运动內幕並不了解。

    

    贤相王旦没有跟儿子们说这种事,相当於揭开皇帝的老底。

    

    大家可以自己悟,但不能往外主动说。

    

    许多人瞧见宋人在这里指指点点的,那些被契丹规训的使者们憋著尿,隨著大部队一起走,心里说不憋屈那是假的。

    

    没藏讹庞在队伍当中小声道:“一会我找机会把契丹皇帝方才的那些话都告知宋人的使者,他们定然会心生愤怒,兴许宋辽之间的联盟会出现破裂,更加有利於我们。”

    

    卫慕山喜听完后大喜,以拳击掌:“对对对,咱们一会就这么干,最好能让宋辽之间互相掐起来,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喏。”

    

    没藏讹庞应了一声,颇有几分信心满满的意思。

    

    契丹人如此搞事情,又把宋人排除在外,就是不想让他们当场发难。

    

    可宴会又邀请宋人参加,那可就有更多的机会可以搞事了。

    

    高丽使者白日生认为自己要把方才契丹人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的讲给宋煊听。

    

    像这种话语权的爭夺,在宋辽两方之间,实在是正常。

    

    更重要的是他內心也不认同契丹人,所谓的什么天命在辽之类的话。

    

    谁不知道真正的正统在哪里啊

    

    更有谣言说这件祥瑞,可是从大宋那里得到的。

    

    虽然他们只是远远的观摩一二,但是看那种工艺,想都不要想是契丹人搞出来的。

    

    別以为他们高丽人好哄骗,就算是大食国商人那种经常卖一些琉璃的东西,也比不上这种。

    

    方才白日生特意询问了大食国的使者,他根本就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大且透明的琉璃宝贝,简直是千金难求。

    

    有了这个消息,白日生更加確信此件宝贝是从大宋那里得来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大宋为什么会把这件宝贝送给契丹人

    

    现在契丹人开始为这件宝贝精心准备了许多说辞。

    

    等到人乌泱泱的进宫后,特意等了一会尘土落下。

    

    韩亿才带著三个人步行奔著契丹人的皇宫而去。

    

    “虽然不知道耶律隆绪在祭天仪式上说了什么,不过我看那些使者幸灾乐祸以及嘴里有话打量我等的模样,怕不是什么好词。”

    

    韩亿再次叮嘱道:“这种事用不著生气,我们最主要的是完成这个仪式,明日最好直接启程返回大宋,免得天气太冷,路上也受罪。”

    

    “行。”

    

    刘从德满口应下:“我还想著再搞一波马匹呢,时间有些紧迫,那就不搞了,回头让那个耶律乙辛一边搞駑马,一边运输羊毛过去就成了。”

    

    对於刘从德做买卖的心思,韩亿也没有多说什么。

    

    刘从德皇亲国戚除了想挣钱也没怎么杀人放火的,大多都是他的那些亲戚更加容易胡作非为。

    

    “宋十二,我重点盯著你。”

    

    韩亿回头看了宋煊一眼:“主要是你这个脾气太倔了,眼里容不得沙子,很容易被他们故意挑起怒火的。”

    

    “韩正使,我又不是油桶,怎么可能一点就著,今日我必然会老老实实的对付一顿。”

    

    “嗯。”

    

    韩亿点点头,没什么叮嘱王冲的,他觉得小舅子老实巴交不会出什么问题。

    

    尤其是在这种隆重的场合,他能保持镇定就不错了。

    

    主要是以前也没有过多的歷练。

    

    这两个人让他头疼的安抚住了就成了。

    

    王冲本以为姐夫也会叮嘱自己一通。

    

    结果进了契丹人的皇宫都没有在说些什么。

    

    王冲內心还是觉得有些失望的。

    

    凭什么叮嘱两个外人,不叮嘱他这个自家人呢

    

    何必厚此薄彼!

    

    等进了契丹皇宫,那些士卒身上的鎧甲也不知道是不是抹油保养了,反正是极为光鲜亮丽。

    

    宋煊瞧著这些人身上的鎧甲,確实比燕王萧孝穆的边军要华丽,就是不知道防护能力如何

    

    大殿里面一侧都是契丹重臣,另一侧则是安排使者的位置。

    

    宋人的使者还是排在头一个,后面依次排序。

    

    这种情况与宋人安排契丹使者大不相同。

    

    眾人还没有完全入座,高丽使者白日生便走了过来,主动诉说了有关契丹庆典上的宣传语以及皇帝说的话。

    

    刘从德瞭然,原来真是如十二哥儿说的那样啊!

    

    简直神了!

    

    这就是跟聪明人混在一起的好处,有什么陷阱他都能提前发现。

    

    刘从德觉得自己爽了,看透了他们契丹人的把戏。

    

    韩亿也觉得十分离谱,他们契丹人的脸怎么就那么大。

    

    什么都敢爭

    

    不光是白日生连带著西夏使者没藏讹庞也主动过来打招呼,甚至是想要同宋煊进行结交。

    

    顺便漫不经心的夸讚一下,耶律隆绪在祭天大典上说的那些话。

    

    他是故意的。

    

    宋煊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而是开口道:“没藏讹庞,你说这些话的用意我也知晓,不必装作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你演戏演的有些假”

    

    口没藏讹庞愕然。

    

    他儘量让自己想像当中的小人得志的嘴脸,没想到让宋煊给识破了。

    

    “宋副使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

    

    宋煊打了个响指:“刘副使,给眼前这位党项人展现一下什么叫小人得志。”

    

    刘从德站起身来,瞥了一眼这个党项人,公然啐了他一口:“滚。”

    

    “你。”

    

    没藏讹庞当真是一股子邪火从胸口冒出来了。

    

    “瞧见了吗”宋煊脸上带著笑:“你还是太稚嫩了,回西夏再好好思考怎么才能骗人达到目的。”

    

    “我”

    

    没藏讹庞看著宋煊,脸上也是有几丝怒火。

    

    “我什么我”

    

    宋煊示意他远离自己:“你还不如你妹妹会骗人呢,你根本就不擅长此道,想要挑起宋辽战事,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

    

    没藏讹庞没想到宋煊会如此评价自己,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行了,我知道你们此番是来求娶契丹公主为最终目的。”

    

    宋煊脸上带著挑衅的笑容:“你可以放宽心,这趟差事你们搞砸了,一个公主都別想带回党项去。”

    

    没藏讹庞第一反应是消息怎么走漏了

    

    宋煊他为什么会知道!

    

    难不成是自己的亲妹妹说漏了嘴

    

    总不可能是宋煊他猜出来的吧!

    

    那必然不可能。

    

    没藏讹庞神情复杂的回去,坐在了卫慕山喜身边。

    

    “你怎么这幅样子”

    

    卫慕山喜还等著没藏讹庞的好消息呢。

    

    “宋人不上当,认为咱们说的是挑拨离间的话,我们党项人好从中取利。”

    

    “嘿,纯粹一帮子红蛋。”

    

    卫慕山喜也气的咬牙切齿。

    

    他们跟宋人说真话不相信,说假话也不相信。

    

    合著他们从来都看不起我等党项人是吧

    

    他们从骨子里认为我们一丁点诚信都不讲的!

    

    关键让人说破了心思,哪能不恼羞成怒呢

    

    生气归生气,但是卫慕山喜还想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你还有什么招让他们相信咱们说的是真的吗”

    

    没藏讹庞客不敢跟卫慕山喜说实话。

    

    怕万一是自己妹妹被宋煊给套路说出来真相,那可怎么办

    

    他在故意隱瞒,轻微摇头:“除非让其余使者都去说。”

    

    卫慕山喜看向一旁的女真人完顏石鲁,请他去跟宋人说契丹皇帝在祭天大典上说过的话。

    

    完顏石鲁直接拒绝,他可不想得罪宋煊。

    

    反正这种事定然会长了翅膀传出去的,只要不是自己传播的就成。

    

    至於吐蕃、回鶻人更是不理会卫慕山喜的话。

    

    虽然他们都算是西夏人的小弟,但是在契丹的地盘,他们也不愿意过多的跟宋人交流,免得被西夏误会。

    

    万一是党项人故意派他们去接近,等回了西北那片地方就有了更多的藉口收拾你。

    

    能当使者的,谁真傻啊

    

    连大夏的小弟们都不帮助他,卫慕山喜气的极为恼火。

    

    “都是一群红蛋啊!”

    

    在眾人都上了厕所,耶律隆绪等皇室贵族换了一套新衣服后,才让眾人都按照顺序入座。

    

    韩亿头一个进去,宽大的双翅官帽展现的极为优雅。

    

    耶律隆绪瞧著宋人官员的仪態,再对比一同进来的契丹官员,丝毫礼仪都没有。

    

    真是没眼看。

    

    本来韩亿虽然老了,但长得还算不错。

    

    可是等他一错脸,耶律隆绪发现他身后是一张更加俊俏的宋人官员。

    

    那身黑冠红袍金腰带穿在他身上,怎么能裁剪的那么合適呢

    

    这人,有些时候就怕对比。

    

    一张帅脸的旁边是一张更加帅气的脸庞。

    

    如何能不吸睛

    

    不光是耶律隆绪被吸引住了,连带著劳累的皇后萧菩萨哥都觉得宋煊当真是分外的养眼。

    

    怪不得岩母她会深陷其中,连带著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会討论他。

    

    宋人使团在例行公事行礼后,便直接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等待开席。

    

    耶律隆绪再瞧著这群乌央乌央进来跟放羊似的的官员以及各国使者。

    

    他都觉得自己方才在祭天大典上说的那些话十分无语。

    

    方才夸下海口说什么契丹才是正统,结果连中原最基本的礼仪標准都没有达到。

    

    当真是让耶律隆绪没眼看。

    

    幸亏没有让宋人去现场参加,免得被他们抓住许多漏洞,在某些时候进行攻击,那真是貽笑大方了。

    

    就算是刘从德在这种场合也是闭上嘴,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力求自己不出差错。

    

    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免得被契丹人小覷。

    

    不光是耶律隆绪发现了宋人的与眾不同,其实契丹汉臣也发现了,但是他们对此也不在意。

    

    礼仪过於繁琐复杂,反倒是对自身的约束。

    

    而且契丹也有契丹独创的礼仪,就算没有中原礼仪好看,但也算是自成气候了,能够影响周遭小国。

    

    他们连礼仪是什么都不知道,契丹人属实是矮个子里拔尖了。

    

    在契丹礼官的宣布下,自是开始上酒菜。

    

    先一起祝福再按照宋人的宴席的规则,上一道过会再上一道,顺便把上盘给端走。

    

    宋煊老老实实的附和著韩亿的动作,嘴里除了吃喝,就是不开口说话。

    

    契丹人对於今日大典的事也十分兴奋。

    

    他们不断的討论著有关那件宝贝的事。

    

    许多人都是今日头一次开了眼,当真是精美绝伦。

    

    可惜距离实在太远,没有机会上手抚摸。

    

    那琉璃件海东青可要比活物海东青珍贵的多。

    

    虽然海东青在契丹属於贵族玩物,也不是所有贵族都有资格玩的。

    

    但是琉璃件只有一个,独属於陛下。

    

    眾人虽然眼馋,可也不敢跟皇帝说要上手摸一摸。

    

    於是耶律狗儿便成了重点的问询对象,以前大家还觉得吹牛,今日才发现果然是好宝贝。

    

    一百万贯花的是相当值,南人有眼无珠,不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宝贝。

    

    高丽使者白日生发现宋人並没有发难,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不生气。

    

    西夏使者面色阴沉,根本就高兴不起来。

    

    卫慕山喜的拳头不断的攥紧又鬆开。

    

    他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在这种搏一搏为世子求婚的事。

    

    没藏讹庞脸色更是难看,他的心都乱了。

    

    主要是有些害怕自己让妹妹去接近宋煊,结果没有套出什么有利消息,反倒被宋煊给套进去了。

    

    就宋煊那身官服一穿,举手投足之间更显英俊瀟洒。

    

    別说自己妹妹了,就算是自己也愿意多看他两眼。

    

    大食国使者一直都在回味,契丹人所拥有的那件神器,当真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还是从宋人那里得到的

    

    这则消息对於他很重要。

    

    因为琉璃这种宝贝,主要是他们大食国的秘密赚钱利器,现如今在这件海东青琉璃面前,已经黯然失色了。

    

    他发誓,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种透明琉璃。

    

    就算手艺最好的工匠也无法烧制出这般精美的器具来。

    

    待到此番回去之后,更是要从海路前往大宋拜访一二

    

    因为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契丹人这里,从来没有听闻过他们有这种手艺啊!

    

    至於其余各方势力的使者大多都无所谓了。

    

    今日站了许久冻冻缩缩的,终於暖和点能吃吃喝喝,没什么心思关注其余人。

    

    耶律隆绪举著酒杯又喝了一口,他最近已经习惯了喝血,今日饮酒觉得分外的好喝。

    

    他一个眼神给了张俭,张俭站起身来,主动走到韩亿面前:“韩正使,今日值此盛世,你我共饮一杯,祝福契丹与大宋之间的友谊能够天长地久。”

    

    “这是自然。”韩亿也站起来,端著酒杯:“张老相公一心为契丹奔走一生,不知疲倦的精神,当真是让在下佩服。”

    

    “只希望將来我七老八十的时候,能够安稳的致仕在家,免得被人说尸位素餐。

    

    “哈哈哈。”张俭摸著白花花的鬍鬚轻笑几声:“韩正使是在嫌弃老夫年老,跟不上形势了。”

    

    “方才听了一些风声。”韩亿也十分不客气的道:“怕不是由张老相公主笔吧。”

    

    “韩正使想的太多,什么风声不风声的,听別人说总是会传达有误的。”

    

    张俭脸上带著笑:“更何况此等祭天大典,没有让宋人的使团前往,也是我大契丹陛下特意交代过。”

    

    “宋状元乃是我大契丹的女婿,他又喜欢睡懒觉,且大宋士大夫喜欢享乐,此等受苦之事,就不必参与,实乃陛下关心尔等。”

    

    “哦,是吗”

    

    韩亿倒是没有著急与张俭碰杯:“我大宋状元郎何时成了你契丹的女婿,此事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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