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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3章 沈砚请求查证新安,愿找村民作证
    赵承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止不住地轻颤,冷汗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他张了张嘴,却再吐不出一句像样的质问。

    刚才那番“出身论”已是强弩之末,如今连他自己都听出话里的虚浮——没有凭证,没有证人,全是空口白牙的影射。

    沈砚没看他,也没动。

    厅堂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轻响。

    铜灯晃着光,照得梁柱投下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场无声的拉锯。

    三息之后,沈砚缓缓转头,目光从赵承业那只悬着的手上移开,转向主位。

    御史大人一直未语,端坐于高案之后,手中捏着一卷尚未展开的公文,眉头微锁,似在权衡方才那一场言语交锋的分量。

    他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清瘦,两鬓斑白,袍角绣着暗纹监察徽记。

    自沈砚入厅以来,他未曾发一言,也未动一指,只以沉默旁观这场由郡守发起的“审问”。

    沈砚整了整袖口,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动作不急不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御史大人明鉴。”

    御史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赵郡守所言楚墨之事,皆系揣测,无一事可凭文书,无一人可出对质。”

    沈砚语气平稳,毫无激愤,“其所指‘墨家遗脉’四字,便要定新安有弊、县令失察之罪,未免轻率。”

    他顿了顿,直起身,目光坦然:“若大人疑臣治下不清,臣愿请查证。”

    御史未应,只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卷宗上敲了半下。

    沈砚继续道:“楚墨在新安所为,件件可查。其所造曲辕犁,现用者三百七十二户,遍及五乡;所修栈道,全长八里,连接三村,至今通行无阻;去岁粮产较前年增二成三,账册存于县衙库房,随时可调。”

    他说得干脆,一条条列出来,像是报自家田亩收成一般自然。

    “不止如此。”沈砚稍顿,语气加重,“新安全县百姓,皆可作证。谁家田地因犁具省力而多耕半亩,谁家因栈道通达而免绕山险路,谁家饭桌因收成提升而添了粟米——这些事,不是臣一人说了算,是千百张嘴、千百双手干出来的实绩。”

    他说到这里,终于侧目扫了一眼赵承业。

    那人还站在原地,脸色灰败,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

    沈砚收回视线,再度面向御史:“若大人不信,可遣官差或使节赴新安实地查访。村民可言,账本可翻,实物可见。是非真假,不必在此空辩,只看事实如何。”

    他话音落下,厅中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的静,与之前不同。

    不再是赵承业词穷后的尴尬沉默,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权衡时刻。

    御史低头翻开手中卷宗。

    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提笔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又停住,抬头看向沈砚:“你可知,一旦启动查证,便是正式立案?非小事。”

    “臣知。”沈砚答得干脆。

    “若查无实据,你当何罪?”

    “若查无实据,臣甘领妄奏之罚。”

    “若查有其事呢?”御史追问。

    沈砚神色不变:“那就说明新安确有功绩,楚墨确有助益,赵郡守所言‘别有用心’‘图谋不轨’,纯属构陷。”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依旧平,却像一把钝刀缓缓推入骨缝——不快,但深。

    御史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将笔搁下。

    “此事重大。”他缓缓道,“本官需上报廷尉府,待批文下达,方可遣人查证。”

    沈砚抱拳:“臣静候大人裁决。”

    御史点头,未再多言,只是挥了下手,示意暂退。

    两名黑甲卫士从廊下走出,立于厅门两侧。

    “沈砚。”御史忽然开口,“你暂居咸阳驿馆,不得擅自离城,待朝廷批复后,另行通知。”

    “遵命。”沈砚拱手,转身。

    他脚步沉稳,衣摆扫过青砖地面,未带一丝慌乱。

    走过赵承业身边时,那人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沾上。

    沈砚没看他,径直朝门外走去。

    夜风穿廊而入,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像是为这场交锋画了个未完的句点。

    他踏出厅门,站定于石阶之上。

    身后,是尚未落定的裁决;眼前,是咸阳城深夜的街巷轮廓。

    远处灯火稀疏,近处巡更声隐隐传来。

    他还站在权力的门槛上,一步未进,也一步未退。

    但至少,已经把“查证”二字,钉进了这场博弈的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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