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雁门关西侧二十里外,一座不起眼的山头上,寒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
陆寒立于风口,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比关外的冰雪还要冷,还要沉。
“楼主的计策,当真要如此行险?”一名金风细雨楼的探子压低了声音,牙齿在寒风中微微打颤,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陆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远方黑暗中那座巨兽般蛰伏的雄关轮廓。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牛皮袋,里面装着的,是根据马枫那张活地图“招”出来的特制燃料——混杂了狼粪、湿艾草和某种矿物粉末的混合物。
“耶律大石刚愎自用,又连日受挫,急于求成。他现在就像一头输红了眼的赌徒,只要给他看到一丝赢的希望,哪怕是假的,他也会押上全部身家。”
陆寒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最想听到的消息,就是苏楼主暴毙,雁门关内应得手。所以,我们就把这个消息‘烧’给他看。”
他将牛皮袋递给身旁的探子,语气不容置疑:“点火。记住,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一天。要烧得旺,让那头草原上的饿狼,在三十里外都能闻到肉香!”
“是!”
探子不敢再多问,接过燃料,小心翼翼地堆砌在早已准备好的火堆上。
随着火折子凑近,一缕黑烟先是升起,随即,一股诡异的、掺杂着草木灰烬的惨绿色浓烟,便混着刺鼻的焦臭味,扭曲着冲天而起!
这股烟,在漆黑的夜幕下,如同一只从地狱伸出的鬼爪,狰狞地抓向天空。
它不是示警的狼烟,而是诱敌的毒饵!
同一时刻,辽军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几乎凝固。
耶律大石,这位契丹的统帅,正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连日的攻关失利,让他原本就暴戾的性子,更是被催发到了极致。
“报——”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脸上带着狂喜与激动,嘶声喊道:“大帅!西山!西山起烟了!”
耶律大石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只见西边天际,在那片群山之上,一股惨绿色的烟柱正扶摇直上,在夜风中顽固地聚而不散。
那颜色,那位置,与“天门”内应马枫约定好的“夺门成功”的信号,分毫不差!
“哈哈哈哈!成了!楚相玉没骗我!苏梦枕死了!杨业老儿的雁门关,已经是座空城!”
耶律大石仰天狂笑,声震四野。
他眼中爆发出嗜血的红光,积压多日的憋闷与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滔天的战意与疯狂!
“大帅!不可!”
副帅萧天赞快步跟了出来,他同样看到了那股诡异的狼烟,但与耶律大石的狂喜不同,他心中涌起的是一股强烈的不安。
“大帅,信号比约定之期早了一天,其中必有诈!宋人狡诈,陆寒更是诡计多端,这恐怕是诱敌之计!”萧天赞的语气沉重而急切。
“诱敌?”耶律大石猛地回头,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瞪着他,脸上满是狰狞的嘲讽,“萧天赞,你的胆子是被宋人的箭射穿了吗?这是天赐良机!苏梦枕一死,金风细雨楼群龙无首,内应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他一把揪住萧天赞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我告诉你,兵贵神速!他们以为我们明天才会行动,今夜防备必然松懈!此刻,正是我们一举踏平雁门关的最好时机!”
“可……重甲骑兵是我军最后的精锐,若有不测……”
“没有不测!”耶律大舍粗暴地打断他,一把将其推开,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大营,“传我将令!集结‘铁浮屠’!所有重甲骑兵,人马俱甲,由黑风口出击,目标雁门关!今夜,本帅要用宋人的头骨当酒杯,在雁门关城楼上痛饮!”
命令一下,萧天赞脸色煞白。
他知道,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这个被功绩冲昏了头脑的疯子了。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沉睡的辽军大营瞬间被唤醒。
无数火把亮起,汇成一条条奔腾的火龙。
沉重的甲叶碰撞声,战马不安的嘶鸣声,士兵们被强行唤醒的呼喝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序章。
三千“铁浮屠”,契丹最精锐的重甲骑兵,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开始缓缓集结。
每一名骑士,每一匹战马,都被厚重的铁甲包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双在火光下闪烁着贪婪与杀意的眼睛。
“冲!”
随着耶律大石战刀前指,这股足以碾碎一切的钢铁洪流,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开始加速!
大地在铁蹄下呻吟,颤抖。
三千重骑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他们沿着狭长的黑风口谷道,如同一柄烧红的钢铁重锤,狠狠地砸向那座在他们眼中已然门户大开的雁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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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城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杨业老将军按剑而立,身躯如同一棵扎根在城墙上的苍松,稳如泰山。
他身旁,谢卓颜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手中玄铁剑的剑脊,偶尔会反射出一丝冰冷的月光。
而陆寒,则站在垛口的最前方,静静地聆听着。
他能听到风声,听到远处越来越近、如同滚雷般的马蹄声,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城墙,都在这股无匹的冲击力下微微震颤。
他的表情,却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倒水。”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命令传下,城墙下,早已待命的数百名宋军士卒,立刻将一桶桶早已准备好的井水,奋力泼洒进关前那条早已干涸见底的护城河中。
这些井水里,都事先倾倒了大量的盐巴,冰点远低于寻常清水。
冰冷的盐水迅速浸透了河床的泥土,在凛冽的寒风下,仅仅是薄薄的一层开始结冰。
紧接着,士兵们又将早已扫集起来的积雪,均匀地覆盖在上面。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一条宽达十丈的“死亡冰带”便已成型。
从远处看,那片区域被新雪覆盖,平整而洁白,与周围的雪地别无二致。
就像一块无瑕的白玉,也像一块为三千铁骑准备好的、巨大而华丽的墓碑。
“轰隆隆——”
马蹄声已经震耳欲聋!
辽军“铁浮屠”的先锋,已经冲出了黑风口,出现在百步之外!
他们看到了那座仿佛毫无防备的城门,看到了城门上甚至连一弓一弩都未曾备好的“假象”,所有骑士都发出了兴奋的咆哮,催动战马,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他们要用这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撞开雁门,踏碎大宋的脊梁!
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就在辽军前锋踏上那片看似坚实的雪地之时!
“撤!”
杨业老将军舌绽春雷,一声暴喝!
城门之上,那层用于伪装的巨大油布被瞬间扯下,露出后面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铁闸,以及铁闸之后,密密麻麻、早已拉满弓弦的神臂弩!
冲在最前方的契丹骑士瞳孔猛地一缩,一股致命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上当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万马奔腾之势,岂是说停就停?
就在他们惊骇的瞬间,陆寒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冲锋的骑士,而是转身走到一台早已对准了特定方向的巨型床弩旁。
那床弩之上,架着的不是弩箭,而是一根削尖了的、儿臂粗的巨大铁桩!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挥下。
“放!”
“嗡——嘎吱——砰!!”
刺耳的机械绞动声中,那根沉重的铁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轰在了冰面之下,一根早已预设好的、作为整个冰壳关键支撑的木桩之上!
“咔嚓!!!”
一声巨响!支撑点被瞬间摧毁!
连锁反应,在万分之一刹那间爆发!
以铁桩落点为中心,那片洁白无瑕的冰面,猛然浮现出蛛网般的巨大裂痕!
紧接着,不是碎裂,是崩塌!是吞噬!
“轰——”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名重甲骑兵,连人带马,仿佛脚下的大地突然消失,瞬间坠入了深达两丈的冰窟之中!
凄厉的惨叫声、战马濒死的悲鸣、甲胄碎裂的巨响、骨骼断折的脆响……无数种声音在这一刻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最恐怖的交响乐!
冰冷的盐水疯狂地灌入他们甲胄的缝隙,刺骨的寒意瞬间麻痹了他们的身体。
而河床底部,那些被泥水和薄冰掩盖的、闪烁着幽暗光芒的铁蒺藜,如同无数毒蛇的獠牙,轻易地刺穿了战马柔软的腹部,撕开了骑士们坠落时脆弱的关节!
人仰马翻,层层叠叠!
后面冲上来的骑兵根本无法停止,又被同伴的尸体绊倒,如下饺子一般,一排接着一排地滚入这片瞬间化为人间炼狱的死亡陷阱!
鲜血,几乎在瞬间就染红了整个冰坑,又在极度的严寒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城楼上,寒风呼啸。
陆寒放下扳动床弩的手,冷眼望着下方那片哀嚎、挣扎、最终归于死寂的修罗场。
他缓缓转过身,对身旁瞳孔中映着血色的谢卓颜,平静地开口。
“点火,上油。”“哗啦——”
滚烫的火油顺着早已备好的引流槽,如同金色的瀑布,劈头盖脸地浇入那个人间地狱般的冰坑!
“滋啦!”
皮肉被灼烧的焦臭味混杂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冲天而起。
冰水与沸油相遇,炸开漫天滚烫的油星,将整个陷坑变成了一口翻腾的油锅。
坑内,那些本就断手断脚、在刺骨盐水中挣扎的契丹精锐,瞬间被点燃,化作一个个扭曲挣扎的火人。
“撤!鸣金收兵!快撤!”
黑风口外,亲眼目睹这地狱般一幕的耶律大石,脸上的狂喜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苍白和见鬼似的惊骇。
他引以为傲的“铁浮屠”,他碾碎一切的钢铁洪流,此刻就像是被丢进熔炉的废铁,连像样的挣扎都做不到!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然而,混乱一旦开始,便再难遏制。
后军想停,前军想退,拥挤的谷道内,无数重甲骑兵互相冲撞、践踏,秩序彻底崩溃!
就在这全军军心动摇的刹那,雁门关城头,陆寒的身影如一杆标枪,矗立于火光与黑夜的交界。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正是楚相玉的亲笔密信!
他深吸一口气,雄浑的内力灌注于喉间,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清晰无比地炸响在每一个辽军士卒的耳边:
“耶律大石!你这蠢货,看看你手中的王牌是如何被出卖的!楚相玉早已是我大宋的鹰犬,今日此计,便是他献上的投名状!”
声音落下,整个混乱的战场诡异地一滞。
无数契丹士兵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茫然地望向自己的同袍,眼中的惊恐,迅速被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猜忌所取代。
陆寒冷冷地看着下方那片骚动的钢铁洪流,将那卷帛书递给身旁的谢卓颜。
“不够,这点火还烧不穿他们的心。把这个,送到他们每一个人眼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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