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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室里全是碎玻璃。

    休眠舱的防弹罩炸开之后，厚实的玻璃碎成拇指大小的颗粒铺满一地。

    恒温设备的电线挂在天花板上，火花一明一灭。维生屏幕歪倒在地，裂开的液晶面板还在往外吐数字。

    林栋跪在这堆废墟里。

    空间传送的代价正在兑现。

    皮肤从额头开始往下裂，先裂开的是眉弓位置，血顺着眼窝往下淌，模糊视线。胸腔里的五脏一阵绞痛，每呼吸一次就有血沫从嗓子里往上涌。

    黑色作训服湿透了。衣服里全是从皮肤裂口里渗出来的血。

    萧凤禾缩在林栋怀里。

    萧凤禾整个人蜷成一团，两条胳膊死死搂着林栋的脖子。

    战神本能和母体保护机制还在萧凤禾身体里冲突，搅得萧凤禾浑身发抖。

    萧凤禾的鼻尖拱过林栋的下颌线，又缩回锁骨的凹陷处。嘴唇半张着，急促的呼吸喷在颈动脉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呜咽，声音破碎，只剩下本能在驱使。

    林栋咬住后槽牙，把涌到嗓子眼的血沫咽了回去。

    粗糙的右手掌贴上萧凤禾单薄的脊背。

    掌心能感受到萧凤禾的肩胛骨在皮肤底下突起。这几天的妊娠反应让萧凤禾瘦了一圈，后背的骨头摸起来十分清晰。

    林栋试图将重力本源渡入萧凤禾体内。

    冰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贴着脊椎往下走。刚探进去不到三寸，便遭到剧烈的能量反弹。

    萧凤禾体内被信息素唤醒的战神基因正在暴走。

    暗金色的能量冲撞着萧凤禾的血管，蔓延至经络，影响着神经网络，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母体保护机制拼死抵抗，把所有营养和修复资源全堆到子宫内膜位置上，在胚胎外面建立起防御屏障。

    两股力量在拉扯中撕裂着萧凤禾的基因链。

    林栋的手指陷进萧凤禾后背的衣料里。

    冰蓝色的重力本源被暗金色的狂暴能量排斥出去，根本渗不进去。

    林栋试了三次，每一次都被弹回来。

    萧凤禾的身体越抖越厉害。

    刚才被林栋安抚下去的心率再次飙升，手腕内侧的暗金光脉跳得一阵一阵的，和林栋右手背上的红蓝光带发生能量冲突。

    脸颊上那滴暗红色的泪痕还没干，第二滴已经流了出来。

    林栋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栋拉开系统面板，生命本源：41%。

    数字还在往下掉。

    39%。

    37%。

    每掉一个百分点，萧凤禾的身体就多抖一分。

    林栋没有迟疑。林栋将萧凤禾的身体往胸口又压紧几分，腾出左手去调系统商城界面。

    猎杀点余额足够。但梳理基因链的技能需要精准操控，林栋现在的状态连重力场都撑不稳，更别提在微观尺度上做手术。

    必须想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候，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一滴黏稠的液体从高处拉着丝坠落，打在金属表面上。

    林栋的八十点感知力在濒死状态下已经衰减大半，但这个声音还是钻进林栋的耳朵里。

    林栋抬起头。

    残破的通风管道内壁上，有一块铁皮的颜色不对劲。

    那块铁皮在蠕动。

    皮肤从金属管壁上剥离开来，露出底下一具人形轮廓。这是最后一名幽灵渗透者，从潜入温室的那一刻起就伪装成管道的一部分，等待所有人松劲的瞬间。

    渗透者的嘴裂到耳根。口腔内部的腺体鼓胀充血，一团翻涌着白烟的浓缩强酸液球正在成型。

    林栋的瞳孔猛然收缩。

    林栋试图撑开重力护盾。冰蓝色的光芒从手背上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身体不听使唤。

    空间传送的反噬还在继续，神经反射速度降到正常值的三分之一以下。距离太近，林栋来不及防御。

    地下指挥中心里。

    警报声再次尖啸。

    萨莎死死抓着操作台的边缘，指甲在金属面板上划出白印。萨莎有些紧张，盯着屏幕上林栋的生命体征。屏幕上显示着林栋的心率一百九十二次，血氧浓度百分之六十一，神经传导速率正常值的百分之二十八。

    “领主失血过多，神经反射撑不开重力护盾。”

    白鸦的十根手指全抠进轮椅扶手的皮垫子里。眼珠子瞪得充血，白鸦盯着屏幕上那团正在往下坠的酸液球，嘴唇翕动两下，没有说出话。

    温室内。

    酸液球脱离渗透者的口腔。

    球体表面翻滚着的白烟在空气中拉出一条尾迹，带着高温，朝着相拥的两人头顶砸下。

    林栋咬破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林栋正准备把剩余的寿命压进重力场……

    怀里的萧凤禾停止颤抖。

    那两片薄薄的眼皮底下，亮起暗金色的光。光芒呈现出沉静的质感，透着浩瀚的气息，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温室里的气压瞬间剧变，连流动的空气都骤然停住。

    漂浮在空中的碎玻璃停滞，金属碎片悬停，粉尘颗粒也被定在半空中，无法动弹。

    那团强酸液球在距离林栋头顶不到半米的位置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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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体表面的白烟还在翻涌，酸液的温度还在灼烧周围的空气，腐蚀性气体让金属天花板嘶嘶作响。

    液球被一股无形力量固定在原处，无法坠落。

    指挥中心里。

    萨莎的机械义肢失控。左手五指痉挛着张开又合拢，液压泵发出过载的声响。萨莎盯着仪表盘上的生物磁场读数。

    数字跳了一下，随之烧毁。

    探针从根部冒出青烟，读数器的液晶屏炸裂，塑料外壳融化变形。

    “不可能……”萨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尾音在打颤，“处于深度休眠且基因链濒临断裂状态下，萧凤禾是怎么做到区域空间锁定的？”

    白鸦没有回答。白鸦盯着屏幕里那个安静靠在丈夫胸口上的女人，冷汗浸透后背的衣服。

    温室内。

    萧凤禾靠在林栋怀里。

    呼吸很浅。脸颊上挂着没干的泪痕。营养液的留置针插在右手背上，固定用的医用胶带翘起一角。

    萧凤禾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苍白的手指伸向半空中那个伪装成管壁的渗透者。

    五指虚拢。

    通风管道里的渗透者周围的空间却向内塌缩。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四肢向躯干疯狂蔓延。

    每一根骨头都在同一时间被一股无形力量握住并粉碎。渗透者的嘴张开，声带被压扁，气管被折叠，无法发出惨叫。

    头颅与心脏在同一瞬间崩溃。

    一团血雾呈放射状炸开，打在残存的防弹玻璃上，留下血迹。碎肉和骨渣从管道里落下来，砸在铁板上发出稀碎声响。

    那团悬停的酸液球失去约束，液球没有自由落下，被暗金色的力场反向推回管道，连同管壁上残存的伪装组织一起，在高浓酸液中溶解。

    白鸦坐在轮椅里。

    白鸦第一次知道了母体这两个字的分量。

    萧凤禾的右手垂下去。

    暗金色光芒从萧凤禾眼皮底下消退。代价随之而来，一缕暗金色的血从萧凤禾唇角溢出，流过下巴，滴在林栋胸口上。

    基因链断裂的预警在林栋脑海中响起。

    林栋没有犹豫。

    双手捧住萧凤禾的脸。拇指擦过萧凤禾颧骨上的泪痕与血迹。掌心能感受到萧凤禾皮肤底下衰退的温度。

    林栋低下头。

    嘴唇压上萧凤禾冰冷的唇。

    体内仅存的冰蓝色重力本源从心脏被抽离。这股能量毫无保留的灌注进萧凤禾体内。

    红蓝两色光芒在两人唇齿之间炸开。

    能量涟漪以接吻位置为圆心向外扩散，接连冲毁地板上的碎玻璃，掀翻倒地的维生设备，并烧断地下六层的总供电线路。

    整个极乐城陷入三秒钟的黑暗。

    备用发电机启动后，指挥中心的屏幕重新亮起。萨莎看着显示器上萧凤禾正在缓慢回升的基因稳定度数据，瘫坐在椅子上。

    白鸦被手下扶着坐稳。白鸦看着屏幕画面里被红蓝光芒环绕的身影，没有说话。

    刺眼的红蓝光芒逐渐收拢。萧凤禾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呼吸从急促变得均匀绵长，手腕内侧的暗金光脉停止跳动，安静的伏在皮肤底下。萧凤禾的脑袋歪在林栋肩窝里，嘴角微微翘着，睡颜平和。

    林栋把萧凤禾抱起来。

    备用休眠舱在温室角落里。林栋走过去，单手拉开舱盖，把萧凤禾放进去。

    恒温毯盖到下巴位置。留置针重新接上营养液管路。林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萧凤禾唇边的血迹。

    动作很慢。

    指腹在萧凤禾下唇位置停了两秒。

    林栋收回手。

    林栋转过身，面向墙壁上残存的监控探头。

    脸上的柔和退去。

    血还在从额头的裂口往下流，遮住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冰蓝色的虹膜透着寒意。

    林栋抬起右手，调出光脑终端。

    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跳动着。

    47:58:33。

    47:58:32。

    林栋接通凯恩的加密频段。

    “清点所有核装药。”

    频道里传来凯恩单膝跪地的闷响。

    林栋的声音没有起伏：“四十八小时后，全歼方舟舰队。”

    通讯切断。

    系统界面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框体边缘的警示符号反复闪烁。

    “警告：检测到方舟母舰搭载反重力护盾，常规核爆对舰体有效杀伤率低于10%。”

    林栋的目光停在上面。

    提示框下方浮出一行小字。字体是深金色。

    “满足隐藏支线条件。开启深海猎杀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