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青铜门后,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地牢,也没有血流成河的屠宰场。
视线豁然开朗,入眼是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
倒映着穹顶上柔和得有些失真的水晶灯光。
空气里那一股子尸臭和硝烟味瞬间消失,只剩淡淡的臭氧味混着昂贵的檀香。
恒温22摄氏度。
门里门外,像被切成了两个维度的时空。
门外是修罗场,门内是极乐都。
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光晕里,微微欠身。
动作标准得像是个刚出厂的机器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鄙人姓信,单名一个‘无’字。您可以称呼我为信先生。”
男人直起身,脸上挂着那种经过千百次练习的职业化微笑。
目光温和地落在林栋身上。
他很懂规矩,视线礼貌地避开了林栋怀里熟睡的女孩,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我是‘生物方舟’亚洲区理事会的特派专员。”
“当然,用您更容易理解的话来说,我只是个负责给大人物打扫卫生的管家。”
林栋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怀里的萧凤禾似乎感觉到了周围气温骤降,本能地往热源处缩了缩。
林栋垂眸,单手将覆盖在她身上的黑色风衣拢紧。
确认领口严丝合缝,这才重新抬起头。
“打扫卫生?”
林栋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
“是的。”
信先生扶了扶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语气轻描淡写。
“刚才您在外面造成的动静稍微大了一些。”
“S-03‘湿婆’虽然是个残次品,但毕竟造价不菲。”
“还有c-7山区的实验基地,那是博士十年的心血。”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
就像是在说如果不小心打碎了几个花瓶,只有遗憾,没有愤怒。
“不过,主人说可以理解。”
信先生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谦卑。
“强者总是拥有特权。”
“比起那些死掉的实验耗材,您本身的存在,对组织来说更有价值。”
林栋看着他,眼神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带路。”
既然门开了,就没有不进的道理。
他抱着萧凤禾,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敲击声清脆而富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倒计时的节点上。
信先生走在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步幅控制得极好,既不显得急促,也不显得拖沓。
“我知道您有很多疑问。”
信先生一边走,一边用一种聊家常的口吻说道。
“关于‘神国计划’,关于那些被改造的‘故人’。”
“以及……关于周平研究员的鲁莽行为。”
提到周平的名字时,信先生那张标准的面具脸终于裂了一瞬。
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像是提到家中随地大小便的恶犬般的厌恶。
“博士是个天才,但他太执着于‘造神’。”
“而周平……”
信先生摇了摇头,“他太情绪化,太低级了。”
“他擅自将您的‘过去’制作成武器,甚至试图通过刺激您的情感来唤醒‘零号’的破坏人格。”
“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方舟的《第十七条接触守则》。”
“守则?”
林栋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是的,守则。体面人办事,总得讲规矩。”
信先生停下脚步,在一扇雕刻着繁复基因双螺旋图案的银色大门前站定。
他转过身,看着林栋,眼神真诚。
“方舟致力于人类的进化,我们讲究秩序、效率和可控性。”
“周平的失控,给组织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也给您带来了困扰。”
“对此,主人感到非常生气。”
【叮!触发特殊任务:伪神的邀约。】
【任务描述:接受邀请,进入“瓦尔哈拉”核心区。你将有机会接触到“方舟”的高层架构。】
【任务奖励:解锁“神级猎杀系统”隐藏模块碎片1。】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林栋面无表情。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一场简单的道歉。
这是一场鸿门宴,是一次招安,也是一次示威。
“所以呢?”林栋问道。
“所以,这是一份赔礼。”
信先生微笑着,伸手在银色大门上的识别区轻轻一按。
嗡——
厚重的金属大门向两侧滑开。
喧嚣声扑面而来。
那不是菜市场的嘈杂,而是某种精密的仪器运转声、低沉的电流声。
以及压抑的呼吸声汇聚而成的声浪。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像极了古罗马的斗兽场,但四周没有观众席,而是一圈圈环绕向上的玻璃幕墙实验室。
无数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站在玻璃后。
手里拿着记录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的核心区域。
那是审视小白鼠的眼神。
在这个“斗兽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
高台上竖着两个巨大的金属十字架。
左边那个,绑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身上的白大褂已经变成了灰色,脸上满是惊恐和颓败。
正是那个一直在幕后全息投影里装神弄鬼的“博士”。
而右边那个。
周平。
他被几根粗大的合金锁链死死勒住四肢,整个人呈“大”字形悬在半空。
那件他最爱惜的白衬衫已经被鞭子抽得稀烂,布条混着血肉粘在身上。
他的眼镜不知道掉哪去了,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桀骜不驯的眼睛。
“这就是组织的‘家法’。”
信先生站在林栋身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介绍一道招牌菜。
“为了表示诚意,主人特意邀请您,亲自观刑。”
他指了指高台正对面,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视野最好的观景台。
那里只放着一张铺着黑色天鹅绒的奢华王座。
旁边还有一张看起来就极其柔软的贵妃榻。
“请上座,林先生。那是给您预留的VIp席位。”
林栋没有说话。
他抱着萧凤禾,沿着蜿蜒的金属栈道,一步步走向那个最高点。
无数道目光透过玻璃幕墙,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看某种珍稀实验样本的狂热和探究。
林栋对此视而不见。
他走到观景台上,先是走到那张贵妃榻旁。
并没有直接把人放下,而是先伸出手,在那昂贵的天鹅绒上按了按。
确认没有异物,也没有任何尖锐的凸起,甚至温度都适宜。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萧凤禾放下。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颗随时会炸的核弹。
他解开自己身上的风衣,盖在她身上,
又把她的碎发理顺,遮住耳朵,
隔绝掉周围那些令人心烦的噪音。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
转身。
目光越过虚空,投向下方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影。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嘶哑、破碎,却带着神经质狂笑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
周平抬起头。
没了眼镜的遮挡,他那张脸显得格外狰狞。
血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栋哥……咳咳……你终于来了!”
周平一边笑,一边剧烈地咳嗽,
每咳一下,嘴里都会喷出带泡沫的血水。
“看看!快看看!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就是你那个‘神级猎杀’的终点吗?”
他费力地扭过头,用下巴指了指周围那些高高在上的玻璃幕墙,
又看向站在林栋身边的信先生,眼中满是讥讽。
“他们把你当贵宾!给你座位!让你看我死!
然后呢?然后你就成了他们手里另一条更听话、更凶猛的狗!”
“你以为你赢了?”
周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你刚才那一炮,烧了一座山,杀了几万人,
甚至毁了我这三年的心血……
可结果呢?你还不是乖乖地走进了这个笼子!”
“林栋!你真可悲!”
周平死死盯着林栋身后那张贵妃榻上的身影,
眼中的嫉妒浓烈得快要化为实质。
“为了一个复制品……为了一个虚假的梦……
你放弃了和我一起‘飞升’的机会!
你放弃了成为新世界神明的资格!
你就是个被情感激素控制的低等生物!”
“闭嘴!”
旁边的博士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想缩成一团。
“周平!你在胡说什么!你想死别拉上我!”
“你也闭嘴!老废物!”
周平冲着博士咆哮。
“如果不是你那个愚蠢的‘完美主义’,
早在三年前我就该杀了她!把她的脑髓挖出来做成生物芯片!”
啪!
一条带着倒刺的长鞭毫无征兆地甩出。
狠狠抽在周平的嘴上。
周平的半边脸瞬间皮开肉绽,牙齿崩飞了两颗,
但他还在笑,含混不清地笑着,
喉咙里发出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信先生收回手里的电子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对着林栋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让您见笑了。
疯狗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
信先生转过身,对着高台下方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行刑者挥了挥手。
“行刑开始吧。
先剔除痛觉神经,保持清醒状态,进行脑叶……”
“慢着。”
信先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林栋:
“林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如果您觉得这种方式太血腥,我们可以换一种……”
“太无聊了。”
林栋站在王座旁,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
他的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而有力,
上面还沾着刚才在外面没擦干净的骨灰。
他没有看周平,也没有看信先生。
而是微微抬起头,目光透过那刺眼的水晶灯光,
看向了斗兽场最上方、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
虽然看不见后面是什么,但林栋能感觉到,
有一道贪婪、冰冷、高高在上的视线,
正透过那块玻璃,像看马戏团猴子一样审视着这里的一切。
那就是所谓的“主人”。
林栋收回目光,脸上露出嘲弄的笑意,又带着几分怜悯。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下方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周平。
“把我的兄弟放下来。”
信先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先生,这不合规矩。
他是组织的背叛者,必须由内部审判庭……”
“我说了。”
林栋打断了他。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
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让人骨髓冻结的压迫感。
“观刑,太无聊。”
林栋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迈步走向通往下方的阶梯,背影孤绝,如同走向战场的暴君。
“既然是家法,既然是清理门户。”
“那种脏活,还得我这个当‘大哥’的,亲自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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