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一场秋雨携着微凉的湿意悄悄降临,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将天水宅笼罩在一片清润之中。
天水宅的庭院里,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刑天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指尖拨弄着桐木古琴的琴弦。
琴音清冽,和着雨声潺潺,像是山涧清泉淌过青石。
枝头的百灵鸟被琴音勾得活蹦乱跳,圆溜溜的眼珠转个不停。
陈若安仰着小脸望它,指尖轻轻点了点树干,百灵鸟像是心神领会,立刻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唱和起来,脆生生的鸣叫声混着琴音,在雨幕里漾开。
陈若安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挪到刑天身旁坐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雨里的琴音。
刑天的指尖未停,琴音依旧流畅,却忽然抬手,朝着身侧的方向探了过来,似是要确定旁边是不是有人。
陈若安心里一紧,屏住呼吸往后仰去,想逗逗这个眼盲的人,谁知动作太急,竟“咚”地一声从石凳上摔了下去,屁股结结实实磕在青石板上。
百灵鸟的叫声戛然而止,歪着小脑袋瞅着地上龇牙咧嘴的人,那灵动的小眼神仿佛在说:怪我咯,怪我叫得不够大声,他最终还是发现了你!
陈若安揉着屁股站起来,气鼓鼓地瞪着树上的小家伙,腮帮子微微鼓着,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松鼠。
她重新坐好,歪着头打量刑天,满眼都是好奇:“那个,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明明你看不见。”
刑天停下拨弦的手,转而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虽然我看不见你,但我能感觉到你。只要你靠近,风里的气息,衣袂的轻响,甚至是你心跳的节奏,都在告诉我,你来了。”
陈若安的心倏地一暖,像是被秋雨泡软的糖,她凝望着刑天棱角分明的侧脸,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琴音再次响起,刑天漫不经心地问道:“刚才去哪了?半天没见你的影子。”
“我刚去了后院的花园。”陈若安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惋惜,她指尖绕着垂落的发梢,“那里有一盆白菊,今天瞧着已经枯萎了,花瓣都卷了边。我还发现,它每次下雨过后,都会被风吹得歪倒在花盆边,可怜兮兮的。它还没见过彩虹呢,就这样枯了……”
刑天的指尖在弦上轻轻一顿,复又弹起,语气淡然而平静,带着几分天道自然的意味:“不经风雨,又怎能见到彩虹。它这般弱不禁风,本就是适者生存的道理。”
“可你又没见过彩虹。”陈若安心直口快地接了一句,话刚出口,就懊恼地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道歉,“对不起,刑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刑天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琴声里添了几分疏朗:“女娲炼石补天,你所说的彩虹,不过是那五色石的光芒,折射在雨雾里罢了。这些,古籍上都有记载。”
“原来是这样。”陈若安瞪大了眼睛,心里暗暗惊叹,好像这世间就没有刑大哥不知道的事。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刑大哥你知道吗?在人间,彩虹可不只是石头的光,它还有特别的意义呢。”
刑天的兴致被勾了起来,指尖的琴音慢了半拍:“哦?说说看。”
陈若安呵呵一笑,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积极向上的劲儿:“就像你说的那样,人们都说,见过彩虹的人,都是熬过了磨难的。没有在艰难困苦的逆境中受过折磨,就不可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取得真正的成功。”
刑天彻底停下了弹琴的动作,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侧过头朝着她的方向望来,虽是目不能视,目光里却带着几分探究,想更进一步了解这个姑娘的心思:“那么你所认为的磨难,又是什么呢?”
“是在艰难困苦的逆境中遭受折磨,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坚持。”陈若安挺起小小的胸膛,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乐观与坚定,“磨难算什么?只要我们能迎难而上,不灰心、不绝望,抱着乐观的心态去面对,再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决心,再困难的事情,也会慢慢变得容易起来的。”
刑天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这姑娘,倒是个心性坚韧、积极向上的好姑娘。
恰在此时,雨势渐歇,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一道靓丽的彩虹斜挂在天际,赤橙黄绿青蓝紫,像是仙女遗落的丝带,绚烂得晃眼。
陈若安一眼瞥见,激动地抓住刑天的手臂,使劲摇晃着,声音里满是雀跃:“彩虹!刑大哥你看,是彩虹!好漂亮的彩虹啊!”
刑天的指尖微微收紧,内心情绪翻涌,仿佛能感受到那道绚烂的色彩,落在自己看不见的眼眸里,可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轻声道:“可惜了,我看不到它。”
陈若安咬了咬唇,心里又是一阵自责,她忽然灵机一动,紧紧抓住刑天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刑大哥,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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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她便拉起刑天的手,足尖一点,二人腾空而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雨后的清新气息,两人的衣袂翻飞,如同两团轻盈的云朵,在天际间穿梭翱翔。
不过片刻,二人身形一闪,便已立于九重天上的一座鹊桥上。
鹊桥两侧,是翻腾的云海,而眼前,竟是一望无际的彩虹,层层叠叠的光晕交织在一起,流光溢彩,场面壮观得让人叹为观止!
“哇,好漂亮啊!”陈若安欢呼雀跃,声音里满是惊叹,她握紧刑天的手,带着他的指尖,轻轻抚上眼前的彩虹,“刑大哥,我们已经来到九重天上了!你看,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彩虹,虽然你看不见,但我们可以一起感受一下!”
刑天的指尖触到彩虹的瞬间,只觉一股温润的凉意漫过指尖,带着淡淡的清辉,仿佛连心底都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他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舒畅:“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陈若安也紧紧贴着他的手,感受着那抹奇异的温度,脸上漾着甜甜的笑:“我们的感觉,是一样的。”
她偏过头,迷恋地看着刑天,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映得他轮廓柔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开心模样。
陈若安悄悄握紧了他的手,心里默默想着:要是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啊!
魔界,九幽宫殿。
冰冷的殿宇里,魔气氤氲,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殿壁上狰狞的浮雕。
魔君身着玄色长袍,端坐于高位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敲打着桌案的边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人听不出他此刻是喜是怒:“你说,拂月已经察觉陈若安的身份了?”
斩月垂手立于殿下,闻言,恭敬地倒了一杯热茶,缓步走上前递去:“回魔君,正是。要不要属下将实情告知于她?您也知道,拂月仙子一心只想着找到神将,夺取神器,只怕她会沉不住气,对陈若安不利。”
魔君伸手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浅呷了一口,眸色沉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告诉她,这件事我自有安排,让她少自作主张。现在,还不是时候。”
斩月不敢多言,更不敢揣摩魔君的心思,只能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人间,秋风吹拂,卷起满地落叶,纷飞如蝶。
江边的柳树下,月老依旧坐在青石板上钓鱼,鱼竿静立,鱼线垂在水面上,却连鱼饵都没有挂,摆明了是在打发时间。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一只黄毛老鼠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贼兮兮地瞅着月老,圆溜溜的眼睛转个不停。
月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黄毛老鼠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你这家伙,真是越发胆大包天了。好歹也是我背着玉皇大帝收的徒弟,怎么半点皮毛都没学会,就敢偷偷跑下凡间?”
黄毛老鼠被提在半空,四只爪子胡乱蹬着,瑟瑟发抖,生怕这位老人家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摔个半死,只能嘴里发出“吱吱”的求饶声。
月老看它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叹了口气,把它放了下来:“算了,罢了,找有缘人的事也不急,你且慢慢找。不过眼下倒是有件急事要你去办——去,去树林里的小屋里,给我取一坛酒来。”
黄毛老鼠得了赦令,立刻点头如捣蒜,一溜烟朝着树林的方向跑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不多时,黄毛老鼠便叼着一坛酒,跌跌撞撞地爬了回来,酒坛子差点磕在石头上。
月老接过酒坛,随手拍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扑鼻而来。
他满意地闻了闻,唇角漾开一抹笑意:“陈阳这小子,倒是个实在人,每天送来的都是这般上等的好酒。像他这样不掺假的,如今可不多见了。”
钱来客栈后院。
一间简陋的客房里,李行乐正躺在床上睡觉,眉头却紧紧蹙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氤氲着紫雾的树林,舒月的身影在雾里忽明忽暗,她的长发拂过他的手臂,指尖微凉。
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紧接着,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是舒月咬下去的力道,带着一丝冰凉的恨意,又藏着说不清的委屈。
“舒月!”
李行乐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挽起衣袖,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臂——那里曾经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咬痕,是紫树林里舒月咬下的印记,如今却早已愈合,肌肤光滑如初,连一丝浅浅的疤痕都没留下。
仿佛那场带着痛的相遇,那段纠缠的过往,都只是一场醒后便散的幻觉,无迹可寻。
李行乐怔怔地看着光洁的手臂,指尖轻轻抚过那片皮肤,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余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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