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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他给你开多少?”
小刘犹豫了一下。“年薪十万。”
陈云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菜。赵雪梅在旁边坐着,手里攥着筷子,没动。
“刘师傅,你觉得合作社对你咋样?”
“好。陈社长,你对我不薄。”
“那你咋想的?”
小刘低下头。
“我没答应。”
陈云看着他。
“你是没答应,还是没想好?”
小刘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陈社长,我家里老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媳妇没工作,孩子还要上学。十万块,对我来说不是小数。”
屋里安静下来。煤球从炕上跳下来,蹲在陈云脚边。
陈云端起酒杯,又放下了。
“刘师傅,我不拦你。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要走,我不强留。”
小刘的眼眶红了。
“但是有一条,”陈云看着他的眼睛,“你走了以后,不能把合作社的技术带到他那去。这是做人的底线。”
小刘站起来,冲着陈云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赵雪梅看着他的背影,说当家的,你真让他走?陈云说留得住人留不住心,随他去。
赵雪梅没再问。
小刘还是没走。第二天照常上班,该干啥干啥。
秀兰观察了他两天,跟陈云说,小刘像是想通了。陈云说到时候再看。
魏国良没挖动小刘,又去找了别人。
冻干厂还有一个包装工小孙,也是技术骨干。
魏国良开出同样条件,小孙当场就拒绝了。
陈云听说以后,让小孙当上了包装车间的班长。
消息传到广东,梁子豪大概坐不住了。
周志远打电话来,说梁子豪在那边放话,三个月之内,要把陈云的客户全部抢走。
陈云说让他放,嘴长在他身上。
周德茂听说以后,拄着拐杖来了,坐在陈云家灶房门口。
煤球跑过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
“陈云,梁子豪这个人,嘴上的话别当真,手上的事要当心。
他能挖你的技术员,也能挖你的客户,还能挖你的供应商。你得把篱笆扎紧。”
陈云蹲在他旁边。“周叔,我的篱笆扎得紧。就怕有人从里面往外扒。”
周德茂看了他一眼。“你怀疑合作社里有内鬼?”
“不怀疑。但也不放心。”
周德茂没再说话。
韩玉的复习资料翻到了最后一页。赵海霞问她复习得咋样,她说还行。
赵海霞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还行是啥意思。韩玉说就是差不多能考上。
陈安写完作业,凑过来问韩玉考啥。韩玉说考大专。陈安说大专是大学吗,韩玉说是。
陈安说我以后也要考大学,考北京那个。赵雪梅说你知道北京有哪个大学,陈安说清华。
赵雪梅笑了,说你可真敢说。
夜里,陈云正躺着,电话响了。他伸手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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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是魏国良的声音,这回没绕弯子:“陈社长,梁总让我最后问你一次,合作的事,还有没有商量?”
“没有。”
“那你别怪梁总不客气了。”
电话挂了。陈云把话筒放回去,躺回炕上。
赵雪梅问他谁来的电话,陈云说打错了。赵雪梅看他脸色不对,没再问。
煤球在黑暗中亮着两只绿幽幽的眼睛,盯着陈云看了看,又闭上了。
电话挂断后没几天,梁子豪亲自来了。
不是来屯里,是去了省城,包下了开发区一家酒店的宴会厅,请了省里市里几十号人,有官员,有客户,有供应商。
周志远打电话来说,梁子豪在会上放了狠话——一年之内,冻干市场他要占一半。
陈云没去。钱满仓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陈云兄弟,那小子口气不小。会上当场签了好几家,原来跟咱们有合作的也去了。咱们在省城那个直营店还没开,人家已经在省城最大的批发市场租了门面。”
陈云说:“签了就签了,迟早会回来。”
周德茂拄着拐杖站在旁边,把钱满仓本子要过去翻了翻,还给他。
“他签的这些客户,都是小客户。大客户一个没动。”
陈云看了他一眼。“周叔,你怎么知道?”
“大客户不会听他吹牛。人家看的是货,不是排场。”
周德茂咳嗽了一声,“你的货在北京打了三年,梁子豪的货还没出车间,拿什么跟人家比?”
陈云没接话。煤球从墙头上跳下来,蹲在周德茂脚边,喵了一声。
周德茂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秀兰从冻干厂过来,说北京林科长打电话来了,问咱们的产量能不能再提一提,有几家大客户想加单。陈云说能。秀兰说那我的生产线得再加一班。陈云说你安排。
赵海霞从质检室出来,手里拿着报告,站在秀兰旁边。
“秀兰姐,加一班的话,质检人手不够。”
秀兰看着赵海霞。“你上夜班,行不行?”
“行。”
韩玉在旁边说她也行。秀兰说你要上课,别熬夜。韩玉不说话了。
梁子豪那边又出招了。这次是冲着人参来的。
参地里的西洋参再有几个月就能收了,梁子豪派人到处放风,说今年的西洋参不值钱,劝参农赶紧出手。
韩忠在山上听见了风声,跑来找陈云。
“陈云哥,有人在屯里放话,说今年西洋参要跌价,让咱们提前卖。”
“谁放的?”
“不认识。不是屯里人。”
陈云当天就去了省药材公司。老刘在办公室泡了一壶茶,笑呵呵的。
陈云问他今年西洋参行情咋样。老刘说稳中有升,别听外面瞎传。
陈云说我参地里的参秋天收,你收不收。老刘说有多少收多少。
从省药材公司出来,陈云在停车场碰见一个人——魏国良。
魏国良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看见陈云,笑着迎上来。
“陈社长,这么巧。”
陈云没接话。
魏国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又递过来。
“陈社长,梁总让我转告你,你要是愿意合作,条件还可以谈。”
陈云没接名片。“没得谈。”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魏国良站在车窗外,脸上还挂着笑。
“陈社长,你就不怕梁总把你的客户都抢光?”
陈云摇下车窗,看着他。“他抢得走尽管抢。我的客户,不是靠请客吃饭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