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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梅端了热汤上来。周德茂喝了两口，放下碗。
“陈云，梁锦文的儿子叫梁子豪。在广东做建材，生意做得不大，但人狠。你以后跟他打交道，小心。”
陈云说我跟他不打交道。
“他不找你，你也得找他。”周德茂抬起头，“他想在东北建冻干厂，跟你竞争。”
屋里安静了一下。
“他那个厂，技术、设备、管理，都不如你。但他有钱，能烧钱。”
周德茂端起汤碗，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
“他烧一年两年，你扛得住。烧三年五年，你扛得住吗？”
陈云没回答。煤球从炕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
赵雪梅在旁边站着，手攥着围裙。陈安从里屋探出头来，又缩回去了。
赵海霞和韩玉坐在灶房里，都没说话。
“周叔，你怕他？”
周德茂抬起头看着陈云。“我怕你扛不住。”
陈云笑了笑。“周叔，我这合作社，不是一天建起来的。他烧他的，我干我的。他能烧三年五年，我能干一辈子。”
周德茂没再说话，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着陈云。
“梁子豪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你小心。”
煤球从陈云脚边跑过去，蹲在周德茂脚边，仰着脸看他。
周德茂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拄着拐杖走了。
夜里，赵雪梅躺在炕上，靠在陈云身边。
陈安在中间睡着了，煤球蜷在他枕头边。赵雪梅问陈云，梁子豪那个人真会来找麻烦吗？
陈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赵雪梅又问老周头这次回来，好像老了好几岁。陈云说他心里有事。
赵雪梅说啥事？陈云说他觉得是他连累了儿子。
赵雪梅没接话，攥着陈云的衣角，攥了一会儿，睡着了。
煤球睁开眼，在黑暗中亮着两只绿幽幽的眼睛，盯着窗户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冻干厂的机器还在转，秀兰在加班，赵海霞在质检室整理数据。
韩玉在灯下看书，翻书声轻轻的，一页一页。
周德茂回来的第二天，陈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陈社长，久仰。改日登门拜访。”陈云看完，把手机放在炕柜上。
赵雪梅问谁发的，陈云说不认识，可能是发错了。
赵雪梅没再问，煤球从炕上跳下来，蹭了蹭陈云的腿。
过了三天，那个人就来了。
不是梁子豪本人，是他手下的一个经理，姓魏，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夹克，说话带着广东腔。
他开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屯口，没让司机进，自己走到陈云家院子门口，敲了敲门。
赵雪梅开的门，问找谁。他说找陈社长。
陈云从大棚回来，身上还带着土。
姓魏的递上名片：广东嘉豪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魏国良。
陈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请他进屋坐。
魏国良在炕沿上坐下，赵雪梅端了茶上来。他喝了一口，四下打量了一番。
“陈社长，梁总让我来看看。他在东北也想搞冻干厂，想跟你合作。”
“怎么合作？”
“技术共享，市场共享。你的品牌，他的资金。五五分。”
陈云看着他。“我的品牌，为什么要分给他？”
“梁总有钱。你有技术。合则两利。”
陈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回去告诉梁总，我不缺钱。”
魏国良愣了一下，没想到陈云这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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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社长，梁总是很有诚意的。你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
魏国良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那打扰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陈社长，东北市场很大，一家吃不下。”
陈云说吃得下吃不下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魏国良笑了笑，走了。
煤球蹲在灶台上，舔爪子。赵雪梅从里屋出来，问那个人是谁。
陈云说广东那边想合作的，没谈拢。
赵雪梅说不合作就不合作，那人的笑看着假。
陈云去了周德茂家。周德茂正蹲在院子里拔草，暖棚里的韭菜长了一拃高。
陈云在墙根蹲下，把魏国良来的事说了。
周德茂停下手里的活，摘下手套拍了拍土。
“梁子豪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不会硬来，他会慢慢磨。先谈合作，谈不拢就挖你的人，挖不动就压你的价。”
周德茂站起来，拄着拐杖，“你留神。”
陈云点了点头。煤球从墙头上跳下来，蹲在陈云脚边。
周德茂看着它，说这猫倒是会享福，天天晒太阳。
煤球喵了一声，好像听懂了。
下午，钱满仓从山东回来，说王主任那边的草莓苗到了，已经种下去了。
李虎在那边盯着，出不了岔子。陈云说山东的事你多操心，钱满仓说知道。
陈云把魏国良来的事跟他说了，钱满仓皱起眉头。
“陈云兄弟，这个人来者不善。”
“我知道。”
“他要是挖咱们的人，怎么办？”
陈云想了想。“咱们的人，不是钱能挖走的。”
钱满仓没再问。
秀兰从冻干厂回来，手里拿着检测报告，脸沉沉的。
她把报告放在炕上。“小霞，你看看这个。”
赵海霞拿起来看，眉头皱起来。“这批产品的菌落总数超标了。”
韩玉凑过去看了一眼，问哪批。赵海霞报了批号，韩玉翻开记录本，说那批原料供应商换了，不是原来那家。
陈云接过来看了看。“供应商是谁？”
秀兰说：“是新找的，山东那边的。老钱，你认识不？”
钱满仓接过报告，脸色变了。“这个供应商我查过，资质不全。谁批的？”
秀兰低下头。
“我批的。想着便宜，就没走正常流程。”
屋里安静了一下。
钱满仓说：“秀兰，你糊涂。”
秀兰没说话。陈云把报告放下，批了不合格，全部销毁，重新生产。
然后让秀兰把采购流程重新梳理，以后供应商必须经过质检科审核。
秀兰点了点头，拿上报告出去了。钱满仓跟了出去。
赵海霞和韩玉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夜里，陈云给各分社发了通知，强调质量安全，要求所有原料必须经过总社质检科审核。
李虎在电话里说山东那边没问题。河南老刘说他们一直用总社指定的供应商。
陈云说那就好。
煤球趴在炕上，陈安揪着它的尾巴，它不跑。
赵雪梅说你别揪它尾巴，陈安说它不疼。煤球喵了一声，陈安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