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那批货发出去半个月后，林科长打来了电话。

    

    陈云正在韭菜棚里割韭菜，李虎跑进来喊他，说北京的长途。他放下镰刀，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跑到屯部去接电话。电话那头，林科长的声音带着笑意：“陈云同志，你那批菜，我们验收了。品质很好，黄瓜脆、西红柿甜，韭菜和芹菜的香味也正。我们领导很满意。”

    

    陈云握着话筒，心里踏实了。

    

    “下个月开始，我们想扩大采购量。黄瓜五千斤，西红柿三千斤，韭菜一千斤，芹菜一千斤。山货各要一千斤。你能供上吗？”

    

    陈云算了一下。九十个棚，蔬菜产量够，但北京的运输是个问题。从屯里到北京，一千多公里，火车要运两天，菜新鲜不新鲜是个问题。

    

    “林科长，菜我能供上，但运输得想办法。火车运两天，菜就不脆了。”

    

    林科长沉默了一下。“你有什么建议？”

    

    “我想自己买车，用汽车运。汽车一天一夜就能到，菜还新鲜。”

    

    林科长笑了。“行。你要是买车，运输的问题就解决了。我们这边也放心。”

    

    挂了电话，陈云站在屯部门口，点了根烟。大黑蹲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买车，他不是没想过。但一辆卡车要好几万，他手头的钱不够。

    

    回到家，陈云把这事跟赵雪梅说了。赵雪梅正在喂陈安吃饭，听了这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当家的，买车得多少钱？”

    

    “少说也得四五万。”陈云在炕沿坐下，“咱们手头有十二万，拿出一半来买车，剩下的还得投到大棚里。”

    

    赵雪梅没说话，把陈安嘴边的米糊擦了擦。陈安吃完了，伸手要陈云抱。陈云把他接过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爸！爸！”陈安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

    

    “你儿子叫你。”赵雪梅说。

    

    陈云把陈安举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听见了。”

    

    赵雪梅笑了。“当家的，车的事你定就行。我信你。”

    

    陈云点点头。

    

    第二天，陈云带着钱满仓去了省城。孙科长帮他们联系了一家汽车销售公司，看了一辆解放牌卡车，载重四吨，要价四万八。陈云围着车转了两圈，又爬上去看了看车厢。

    

    “能便宜不？”他问销售员。

    

    销售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蓝布工作服，笑了笑。“同志，这是国家定价，不能便宜。”

    

    钱满仓在旁边说：“陈云兄弟，要不咱再看看别家的？”

    

    陈云摇摇头。“就这辆。解放牌，结实耐用。”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递给销售员。“全款。”

    

    销售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掏钱。数了数，四万八，一分不差。办了手续，拿了钥匙，陈云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发动机轰隆隆响，方向盘有点沉，但他开得稳。

    

    钱满仓坐在副驾驶，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陈云兄弟，你啥时候学会开车的？”

    

    “在部队学的。”陈云没说谎，前世在部队确实开过车。

    

    卡车开回屯里，全屯的人都来看。老孙头拄着拐杖，围着车转了好几圈，用手摸着车头。“陈云，你这是要发大财啊！”

    

    陈云笑了笑，把车停在院子外面。大黑跑过来，围着车轮转了几圈，闻了闻，汪汪叫了两声。三小只也跟着叫，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

    

    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大卡车，眼眶红了。陈云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

    

    “哭啥？”

    

    “高兴的。”赵雪梅擦了擦眼睛。

    

    陈云笑了。

    

    有了车，运输的问题解决了。陈云让孙翔专门跑北京线，一个星期一趟。孙翔开车稳，人也机灵，陈云放心。

    

    第一趟去北京，拉了五千斤黄瓜、三千斤西红柿、一千斤韭菜、一千斤芹菜，还有一千斤干蕨菜和干蘑菇。孙翔走了一天一夜，到了北京，林科长亲自接车。卸货、过秤、验货，一切顺利。

    

    孙翔回来的时候，带回了林科长的口信：“菜很好，以后就按这个标准送。”

    

    陈云心里踏实了。

    

    九月中旬，山上的五味子红了。

    

    一串一串的，红艳艳的，挂在藤上，像小灯笼。陈云带着钱满仓和李虎上山，摘了一整天，摘了两千多斤。五味子不能鲜卖，得晒干。秀兰带着妇女们在院子里晒，晒了半个月，晒干了，装袋，一称，六百多斤。

    

    省药材公司的人来看了，说品相好，出价八块一斤。陈云算了算，六百多斤，四千八百块。钱满仓在旁边咧嘴笑。

    

    “老钱，这五味子，明年产量还能翻一番。”陈云蹲下来，抓了一把五味子，“到时候，光这一项就能进万把块。”

    

    钱满仓点头。

    

    十月，参地里的西洋参该施肥了。陈云从省农科院请了专家来指导，专家说西洋参喜肥，但不能施生肥，得用发酵好的农家肥。陈云让韩忠从鹿圈里拉了几车鹿粪，堆在参地边上，盖上塑料布，发酵了半个月才用。

    

    专家看了，说行。

    

    陈安会说话了，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爸爸”“妈妈”“大大”“狗狗”，叫得最清楚的是“狗狗”。大黑听见他叫，就摇着尾巴跑过来，舔他的手。陈安被舔得痒痒，咯咯笑。

    

    “你儿子跟狗比跟你亲。”赵雪梅说。

    

    陈云不乐意了。“跟我亲。儿子，叫爸爸。”

    

    “爸爸！”陈安叫了一声，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陈云把他抱起来，举在头顶上。“再叫一声。”

    

    “爸爸爸爸！”陈安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

    

    赵雪梅在旁边看着，笑了。

    

    十一月，省里的示范园三期工程开工了。这回是最后十个棚，加上现有的九十个，凑够一百个。陈云站在地头，看着那些新立起来的架子，心里盘算着。一百个大棚，一年出菜上百万斤，不光能供北京，还能供上海、广州。

    

    钱满仓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清单。“陈云兄弟，这是明年的扩建计划。你看看。”

    

    陈云接过来，看了一眼。除了大棚，还有山上的项目：参地再扩二十亩，五味子再扩十亩，鹿群再扩五十只，山货加工厂要建一个。

    

    “加工厂的事，你具体说说。”陈云把清单还给他。

    

    钱满仓翻开本子。“秀兰那边采的山货越来越多，光靠晒，忙不过来。建个加工厂，用机器烘干，效率高，品相好。还能加工蕨菜干、蘑菇干、木耳干，附加值更高。”

    

    陈云想了想。“建。但得选好地方，不能占耕地。”

    

    钱满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