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陈云看着屋顶，“那片山坡空着也是空着，种上五味子，三年后就是一笔钱。”

    

    赵雪梅没说话，靠在他肩上。

    

    第二天，陈云去了省城，找孙科长帮忙联系五味子苗。孙科长打了几个电话，说省林科院有苗，让陈云直接去拉。陈云当天就去了林科院，拉了五千棵五味子苗，回来种在山上。

    

    种五味子的那天，陈云带着钱满仓和李虎在山上待了一整天。李虎挖坑，钱满仓放苗，陈云培土。三个人干到天黑，才把五千棵苗种完。

    

    “陈云哥，这五味子真能挣钱？”李虎蹲在地头，擦着汗。

    

    “能。”陈云蹲下来，抓了一把土，“三年后，这一片五味子，能卖好几千。”

    

    李虎咧嘴笑了。

    

    钱满仓没说话，蹲在地头，看着那些刚种下去的苗，眼睛亮亮的。

    

    腊月，陈云又去了一趟省城。这回是去签合同，省副食品公司要一批干蕨菜和干蘑菇，出口到日本。陈云的山货库存够，当场签了合同，一万两千块。

    

    孙科长留他吃了饭，饭桌上，跟他说了一个消息。

    

    “陈云，省里明年要搞一个现代农业示范园，选五个点。你的大棚，我报上去了。”

    

    陈云愣了一下。“示范园？”

    

    “嗯。省里给资金、给技术、给政策。你要是选上了，明年就能再扩五十个棚。”

    

    陈云心里一喜，脸上没露出来。“孙科长，多谢您。”

    

    孙科长摆摆手。“不是谢我，是你自己干得好。”

    

    从省城回来，陈云把这事跟赵雪梅说了。赵雪梅正在喂陈安吃饭，听了这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五十个棚？”

    

    “嗯。”陈云把陈安接过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要是选上了，咱们就有八十个大棚了。”

    

    赵雪梅没说话，看着窗外那些大棚。三十个大棚在阳光下泛着白光，已经够壮观了。八十个，她想都不敢想。

    

    “当家的，你说能选上不？”

    

    “能。”陈云把陈安举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咱们的菜好，地好，人不差，凭啥选不上？”

    

    赵雪梅笑了，把孩子接过去。

    

    腊月二十三，小年。陈云家又热闹起来了。全屯的人都来了，挤得满满当当。赵雪梅和秀兰从早上就开始忙活，炖鸡、炖鱼、炖猪肉，炒了一桌子菜。陈云开了一箱白酒，一人倒了一盅。

    

    “来，喝！”陈云端起酒盅。

    

    众人举起来，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陈安在赵雪梅怀里，看着满屋子的人，拍着手笑。大柱和二丫蹲在炕沿下，一人拿着一根鸡腿啃，啃得满脸是油。

    

    大黑趴在门口，被鞭炮声吓得钻到炕底下。三小只也跟着钻进去，四条狗挤成一团。

    

    陈云喝了不少酒，脸红了，话多了。他把陈安举在头顶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陈安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

    

    “儿子，等你长大了，这山上山下的，都是你的。”

    

    赵雪梅把孩子接过去，瞪了他一眼。“他才多大，你就跟他说这些。”

    

    陈云嘿嘿笑，又去倒酒。

    

    钱满仓也喝了不少，端着酒盅走到陈云面前，眼眶红了。“陈云兄弟，我敬你。”

    

    陈云跟他碰了一下。

    

    “我钱满仓这辈子，跟定你了。”

    

    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夜里，鞭炮声渐渐稀了。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大黑从炕底下钻出来，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明年真要再建五十个棚？”

    

    “建。”陈云看着屋顶，“八十个大棚，一年出菜几十万斤。到时候不光省城，还能卖到北京、上海去。”

    

    赵雪梅没说话，把头埋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三十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山上的蓄水池结了冰，参地在雪下沉睡，五味子苗在土里扎根。鹿圈里，鹿群挤在一起取暖。

    

    秀兰晒的山货码在仓房里，一袋一袋的，散发着草木的清香。

    

    陈云闭上眼睛，想着明年的光景。八十个大棚，加上山上的参、鹿、五味子、山货，一年纯利能过十万。

    

    到时候，他就不只是万元户了。

    

    正月十五刚过，省里的批文就下来了。

    

    孙科长亲自送来的，开着那辆绿色吉普车，车身上还沾着雪沫子。他进了院子，没坐下，先把批文递到陈云手里。批文不厚，就两页纸，盖着省农业厅的红章。陈云看了两遍，递给钱满仓。钱满仓看了，手都在抖。

    

    “陈云，你的大棚被选为省现代农业示范园了。”孙科长笑着说，“省里给五十万专项资金，用于扩建和技术改造。”

    

    陈云愣了一下。五十万。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孙科长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是一张规划图。“示范园占地一百亩，五十个大棚，加上你现有的三十个，一共八十个。省里要求两年内建成。”

    

    陈云接过规划图，铺在炕上。图上标着大棚的位置、道路、排水沟、仓库、办公区，一应俱全。钱满仓蹲在炕沿边，用手指着图，一点一点地看。

    

    “孙科长，这五十万，够不够？”陈云问。

    

    “够了。”孙科长说，“省里还派技术人员来指导，你不用操心技术问题。”

    

    陈云点点头，把规划图收好。

    

    孙科长走的时候，拉着陈云的手说：“陈云，好好干。省里盯着你这个示范园呢。”

    

    陈云送他到屯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雪地里。大黑蹲在他脚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大黑，又要忙了。”

    

    大黑摇了摇尾巴。

    

    回到家，赵雪梅正抱着陈安站在门口。陈安看见陈云，伸手要够，嘴里“爸爸爸爸”地叫。陈云把孩子接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当家的，省里真给钱了？”赵雪梅问。

    

    “给了。五十万。”陈云抱着陈安进屋，“八十个大棚，两年建成。”

    

    赵雪梅没说话，跟在他后面。陈安揪着陈云的胡子，咯咯笑。

    

    晚上，陈云把钱满仓、李虎、韩忠叫到家里，开了个会。他把省里的规划图铺在炕上，几个人围在旁边看。

    

    “八十个大棚，两年建成。”陈云指着图，“今年先建四十个，明年再建四十个。老钱，你管大棚建设。李虎，你管生产。韩忠，你管山上。”

    

    三个人点头。

    

    “还有，”陈云看着钱满仓，“省里给的钱，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账目要清楚，不能出岔子。”

    

    钱满仓说：“陈云兄弟，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