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里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野草东倒西歪。
叶北玄肩上背着行囊,身边立着那口鼎。
他已经纠结了许久,不知该如何处理它。
放在陈伯那里不安全,留在山洞里也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带在身边最稳妥。
这么大的物件,他一个人勉强能搬动,可让外人看到就直接暴露他有价值连城的宝贝了。
如此一来,没等开始县试,他就恐遭杀人越货之灾。
“要是有办法将鼎收纳到包裹里就好了。”叶北玄如是想着,手下意识摸了摸鼎耳边缘。
下一瞬,他猛然抽回手,手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怎么回事?”
叶北玄低头看去,就见手心鲜血淋漓,而鼎耳上也残留着他的血液。
没等他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时,鼎耳上的血液瞬间被吸收了般,消失不见。
“这……”叶北玄顿时瞪大了眼睛,心头忽的有种与鼎血脉相连的感觉。
“变小?”他试探着想了个念头,那口鼎顿时消失不见了。
“鼎呢?哪去了?”叶北玄大惊,连忙朝地面看去。
只见泥土里,那口鼎缩小了百倍,正躺在那一动不动。
见此一幕,叶北玄心中大喜。
如果能随意变换鼎的大小,他根本不用担心别人知晓鼎在哪。
即使有人问起,他也可以找各种理由掩盖鼎在自己身上的嫌疑。
“没想到这鼎还有这层妙用,这下去县试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叶北玄又尝试了几次,最后他选择将鼎藏于体内。
丹田中,那口鼎缓缓漂浮,周围的灵气将其包裹,散发着淡淡宝光。
“叶玄啊,牛车已经等着了,别耽误了时辰啊。”
陈伯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知道了,我就来。”叶北玄应了一声,随后整理好包裹,快步走出院子。
当他到镇上的时候天已近午。
去县城的牛车每日只有一趟,午时出发,黄昏才能到。
车把式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正往车板上铺稻草。
看到叶北玄过来,汉子咧嘴笑了笑:“小叶啊,去县城?”
“嗯,参加县试。”叶北玄点点头。
“哟,好事啊!”汉子拍拍草垫子,“坐这儿,软和。”
“多谢。”
叶北玄把行囊放上车,刚要坐上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公子!等等!”
回头看去,就见周师爷家的丫鬟小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手里还攥着个布袋子。
“小翠?你来做什么?”叶北玄问道。
小翠来到近前,喘了两口气,才道:“周师爷让我给你带些干粮,说是路上吃。”
说完,她将布袋子递了过来。
叶北玄下意识接过,袋子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是十几个煮鸡蛋和两张油饼。
这些东西换做普通人家可以换好几天的粮食了,没想到周师爷如此关心自己。
“替我跟周师爷道声谢。”叶北玄收起布袋子,将这份情记在心里。
“哎。”小翠笑着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周师爷说了,让你好好考,别丢他的脸。”
叶北玄笑道,“好。”
牛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把式不怎么说话,偶尔甩一鞭子赶牛,偶尔回头看一眼叶北玄。
过了小半个时辰,牛车出了镇界,两边的田畴渐渐多起来。
有农人在田里弯腰插秧,远远看去像一排排移动的木桩。
叶北玄靠着行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解析那些符文。
现在的阵法讲究五行生克、阴阳平衡。
但鼎上那个阵法不一样。
它更像一棵树,根、干、枝、叶浑然一体,没有哪个部分是可以被单独抽离的。
他暂时画不出完整的阵图,但已经能感觉到,这个阵法一旦激活,产生的效果绝非聚灵阵可比。
问题是,他不敢轻易尝试。
上次激活聚灵阵差点把山洞炸塌,要是这个大阵出了岔子,怕不是连人带鼎一起灰飞烟灭。
“得找到激活它的条件。”叶北玄在心里盘算,“灵气、材料、特定的时机……总归缺一不可。”
牛车颠了一下,他睁开眼,看到远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一队人马正从对面驶来。
三匹马,两辆马车,马车上插着旗子,旗上绣着一个“刘”字。
刘家的人。
叶北玄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行囊,握住了短刀的刀柄。
刘家在清河县是数得上号的富户,良田千亩,商铺十余间,听说在府城也有产业。
刘显不过是刘家旁支的一个小角色,被派到镇上管着几间铺子,但即便是旁支,刘显在这片地界上也够横着走了。
牛车和刘家的车队交错而过,没有人往这边看一眼。
叶北玄松开了刀柄。
车把式倒是多看了那几辆马车两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黄昏时分,县城到了。
清河县的城墙不高,青砖砌的,有些地方长了青苔,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城门上悬着一块石匾,刻着“清河”二字,笔锋倒是遒劲,据说是前朝一个状元写的。
牛车在城门口停下,叶北玄付了五个铜板的车钱,背起行囊走进城去。
县城比镇子大了不知多少倍,街道纵横交错,两边店铺林立。
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一家挨着一家。
天色将暗,家家户户亮起灯笼,把整条街照得通亮。
他第一次来县城,但并不慌张。
来之前,周师爷已经把县城的布局给他画了一张简图。
哪里住店便宜,哪里吃饭干净,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顺着东街走了半条街,他找到了一家叫“悦来客栈”的店。
店面不大,门脸有些旧,但里头收拾得还算干净。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到叶北玄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住店?”
“住一晚,多少钱?”
“通铺五个铜板,单间十五个。”
“单间。”
妇人递给他一把钥匙,“上楼左手第三间,热水灶上烧着,要洗澡自己打。”
叶北玄上楼,打开房门,把行囊放好。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墙角一个木架,架子上搁着个铜盆。
他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无误后,才把鼎从行囊里取出来,塞到床底最里面。
然后他下楼,去街上吃了一碗馄饨。
馄饨摊子在客栈隔壁,是一对老夫妻开的。
老头包馄饨,老太煮馄饨,动作不快但很熟练。
叶北玄要了一碗,坐在路边的矮凳上慢慢吃。
馄饨皮薄馅大,汤头是用骨头熬的,上面飘着几点葱花。
热腾腾的一碗下肚,浑身的乏都消了大半。
正吃着,旁边桌上来了两个人,穿着青布长衫,腰里别着牌子,一看就是衙门里的人。
“听说了吗?县丞那个位置,刘家出价五千两,想塞他们二房的一个人进来。”
“五千两?县丞一年才多少俸禄?这得多少年才能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