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北玄看着他，“那你呢？”
姜太虚一愣，笑道：“我？我早就该死了。多活这些日子，已经是赚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道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至整条手臂。
“叶北玄，我会成为今天这副模样，是神界，是姜家欠我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朝那道裂缝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微微侧头。
“叶北玄，你知道吗，其实我嫉妒过你，可现在想想，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完最后一个字时，白色身影已然被黑色的雾气吞没。
叶北玄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也带着松木燃烧后的余味。
接下来的三天，神界在不断崩塌。
第一重天在无人反应下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碎片坠入虚空。
紧接着是第二重天，第三重天……
神界就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高楼，一步步坠入虚无。
第九重天的各方势力还在死死支撑着。
白云阁的大阵在第三天夜里化为齑粉。
云素长老站在阵眼上，灵力已经耗尽，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们，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惊恐的眼神，露出凄然笑容。
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吞下，原本枯竭的灵力猛然暴涨。
只是，与之付出的，是她的生命。
“白云阁弟子听令！”
白发在空中飞舞，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结阵，送他们走！”
弟子们红着眼眶，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手牵着手，将自己的灵力汇聚在一起，注入那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阵。
大阵重新亮了起来，光芒穿过黑雾，照在那些逃难的灵船上。
云素的身体在消散，从脚开始，化作光点，融入大阵。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方天地，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告诉叶公子，白云阁不欠他的。”
话落，神界再无云素。
……
沈家的大阵在不久后也濒临破碎。
沈老爷子站在废墟上，族旗还握在手里，旗上那四个字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个“不”字。
他的身后，沈家的族人已经撤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老仆还守着他。
“老爷，走吧。”老仆哭着拉他。
沈老爷子摇头，“走不了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面残破的族旗，忽然笑了，“沈家不灭，沈家不灭……”
黑色的雾气涌上来，吞没了他。
那面象征姜家辉煌过的族旗，在雾气中缓缓消散。
与此同时。
天机子站在塔楼上，手里的玉印已经碎成了粉末，从指缝间一点点漏下去。
他的身后，天机阁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灵力耗尽，昏迷不醒。
低头看着掌心里最后一点粉末，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
“天机阁，知天机，顺天命。天命不可违，但人心可逆。”
人心可逆……
天机子一把将掌心的粉末撒向天空。
粉末在风中散开，化作点点星光，照亮了第九重天的最后一角。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塔楼深处。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还会不会出来。
叶北玄站在青云岭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脚下，是叶家的小世界，是那颗金色的珠子。
珠子还在发光，但光芒已经越来越弱。
他低头看着珠子，珠子里面，青云岭还在，叶家还在。
但外面的世界，已经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轮回之力从体内涌出，注入那颗珠子。
珠子亮了一些，但只是一瞬，又暗了下去。
他的力量不够了。
开辟小世界已经耗尽了他大半修为，维持小世界又消耗了他剩下的力量。
他已经没有余力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青云岭前。
光柱散去，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白衣如雪，笔直如剑。
是姜太虚。
但他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在他的身后，黑色的雾气翻涌，无数双眼睛在雾气里闪烁。
“叶北玄。”他开口，声音已经不是他的了。
那声音沙哑、阴冷，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把青云岭交出来。”
叶北玄看着他，“姜太虚。”
姜太虚歪着头，那两团黑洞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波动。
但只是一瞬间，就被黑色的雾气吞没了。
从姜太虚走进那道裂缝的那一刻起，叶北玄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天魔不会放过姜太虚的身体，也不会放过神界任何‘天才’。
“叶北玄。”姜太虚再次开口，“把青云岭交出来。我可以放过叶家的人，让他们平平安安地回凡间。否则……”
他抬起手，身后的黑色雾气翻涌得更厉害了，无数双眼睛在雾气里闪烁。
叶北玄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珠子。
“姜太虚。”他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姜家吗？”
姜太虚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还记得姜云鹤吗？还记得你走的那天，把姜家的暗桩名单交给了我吗？还记得你说，让我替你跟姜家说一声对不起吗？”
姜太虚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里，那丝波动又出现了。
这一次，比上次更亮，比上次更久。
它在挣扎，在反抗，在被什么东西拼命往外推。
“闭嘴！”那个声音咆哮起来，黑色的雾气从姜太虚体内涌出，把那丝波动压下去。
“他死了！他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天魔！”
姜太虚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眼睛里，那丝波动和黑色的雾气在交替闪烁，像两股力量在争夺同一具躯壳。
他的手在抖，他的嘴唇在动，他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叶北玄往前走了一步，“姜太虚，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对吗？”
姜太虚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那丝波动忽然亮了起来。
很亮，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在最后时刻拼尽全力地闪了一闪。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