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北玄看着天机子,等他的下文。
天机子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归墟的封印,是神界诞生之初,由第一批神灵以自身为代价布下的。他们将自己的道、自己的命、自己的一切,都融入了封印之中。”
叶北玄心头一震。
“现在封印快要撑不住了,”天机子声音沙哑。
与此同时,裂缝深处,黑色的火焰翻涌不息,那道巨大的虚影越来越清晰。
叶北玄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挣扎,想要挣脱这囚禁了无数岁月的牢笼。
“你说的办法,是什么?”叶北玄问。
天机子看着他,目光复杂,“需要有人,去填补留下的空缺。”
“用自己的道,自己的命,去加固封印。”
听到这个办法,叶北玄一时间没有说话。
天机子继续道:“这个人,需要有足够纯粹的道心,需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又或是,用以亿万生灵的命,去填补那个窟窿。”
叶北玄心头一震。
这付出的代价,果然不是一个人能够承受的。
纯粹道心,有多纯粹?
力量又需要多强才算强?
如果是他,能做到吗?
叶北玄自己也不清楚,牺牲自己能否加固封印。
然而,他没办法那么无私,为了什么天下苍生,而放弃身边的一切。
那些也是他千辛万苦,才拥有的。
“我去。”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北玄回头,温清雅站在他身后,面色平静,眼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师姐……”
温清雅打断他,“你听我说。”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是道魁,你有最纯粹的道心,你有最强的力量。”
“你还有叶家,有叶景,有阎冬,有那么多在乎你的人。”
“而我,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我去。”
叶北玄握住她的手,神情严肃:“你有我,有叶家,有叶景天天喊你祖奶奶。你哪里什么都没有?”
温清雅低下头,没有说话。
叶北玄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想替他。
就像当年在青云宗,她替他挡了那一剑。
就像在海域,她说“我陪你”。
就像在神界,她提着灯,站在山门前等他回家。
她总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
可到了关键时候,她永远站在他前面。
“师姐,”叶北玄轻声道,“你还记得吗?我说过,路远不远不重要,重要的是路上有谁陪着。”
温清雅抬起头,眼眶微红。
叶北玄笑了笑,“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天机子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两人同时看向他。
天机子深吸一口气,“归墟是混沌,混沌是万物的起点。”
“你们去过轮回台,知道轮回台里有最纯粹的轮回之力。如果能用轮回之力,把归墟重新推回起点,让它重新沉睡……”
说到一半,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但需要一个人,带着轮回之力进入裂缝深处,在归墟苏醒的那一刻,引爆自己的道心。”
“引爆道心?”叶北玄问。
“就是把你的道,你的命,你的一切,在一瞬间全部燃烧。产生的力量,足以把归墟推回起点。但那个人,也会彻底消失。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叶北玄沉默。
他就是心的轮回之主,这件事情不是摆明了只有他才能做到么。
温清雅握紧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天机子叹了口气,“还有时间。封印至少还能撑三个月。你们……好好想想。”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苍老而落寞。
叶北玄站在山顶,望着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
温清雅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
山下,叶景正骑着小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叶安老人在灵田里忙碌,阎冬在厨房里熬汤。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师姐,”叶北玄忽然开口,“你说,我要是去了,叶家怎么办?”
温清雅没有回答。
叶北玄继续道,“叶景还小,叶安老了,阎冬那家伙不靠谱。他们需要人照顾。”
温清雅看着他,“所以呢?”
叶北玄笑了笑,“所以我不能去。”
温清雅一愣。
叶北玄转头看着她,“我不是曾经的轮回之主。我没有他那么伟大,能一个人扛三万年。”
“我放不下叶家,放不下叶景,放不下阎冬,放不下那些灵药和灵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更放不下你。”
温清雅眼眶红了,“那怎么办?”
叶北玄想了想,“找别人去。”
“找谁?”
叶北玄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方。
那里,是第一重天的方向。
姜太虚。
论道大会上,他的道是“顺逆由心”。
他想逆天改命,想掌控时间,想凌驾于一切之上。
这样的人,道心足够强大,力量足够强大,而且,他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姜太虚。”叶北玄轻声说。
温清雅一愣,“他会去吗?”
叶北玄摇头,“不会。但我们可以让他去。”
当天夜里,叶北玄去了天机阁。
天机子坐在阁中,面前摆着一局残棋,似乎在等他。
“想好了?”天机子问。
叶北玄在他对面坐下,“想好了。我不去。”
天机子抬头看他,目光复杂。
叶北玄继续道,“但有人会去。”
天机子沉默片刻,“姜太虚?”
叶北玄点头。
天机子苦笑,“你觉得他会答应?”
叶北玄摇头,“他不会答应。但我们可以让他没有选择。”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放在桌上。里面封着的,是照心镜里的那缕邪气。
“这是姜太虚的东西。论道大会前,他让人用这面镜子害我。”
“如果神界的人知道,他们的天才,背地里用这种手段对付对手,会怎么想?”
天机子拿起玉简,神识探入,脸色微变,“这邪气……足以毁人道心。姜太虚太狠了。”
叶北玄道:“我不需要他身败名裂。只需要他知道,这枚玉简在我手里。”
“他可以不去裂缝,但代价是姜家的名声。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他不能不在乎姜家。”
天机子看着他,忽然笑了,“叶公子,你比我想象的,更会算计。”
叶北玄摇头,“不是算计,是没办法。叶家需要我,我不能去。”
“可神界需要人,总得有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