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病毒的余波还没散尽，看守所上空的消毒喷雾云层，在三天后才渐渐消散。空气里的腥甜气味被雨水冲刷得淡了些，只剩下消毒水的凛冽，混着泥土的潮气，弥漫在这座被封锁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的牢笼上空。
林薇薇站在探视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胸口的机械心规律地跳动着，冰冷的金属质感隔着薄薄的囚服传来，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只让人觉得窒息。三天前那个小小的身影倒在地上的模样，像是被刻在了视网膜上——苍白的小手，乌黑的斑块，还有最后那抹明亮得让人心碎的笑容。
“这次我是真英雄啦。”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她心底蒙尘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早就被恨意和绝望磨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可看着sugar-7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的眼泪，还是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机械心没有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而发出警告。
原来，这颗冰冷的心脏，分得清什么是恶念，什么是……心疼。
“林薇薇，有人接你出去。”
狱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林薇薇回过头，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糖纸徽章，眼神肃穆，和之前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截然不同。
“出去？”林薇薇皱起眉头，“我还在羁押期。”
“上面已经批准了。”其中一个西装男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是为了……小七的葬礼。”
小七。
这个称呼，让林薇薇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跟着两个西装男人走出探视室，才发现看守所的封锁已经解除了。走廊里不再有刺耳的警报声，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脚步声。穿着同样黑色西装的人，守在每一个拐角，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像是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林薇薇愣住了。
外面的空地上，停着一列长长的车队。所有的车，都是统一的黑色，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的人。车队的最前方，是一辆黑色的灵车。灵车的车厢是透明的，里面躺着一口小小的棺材。
棺材是白色的，上面雕刻着细碎的糖纸花纹，看起来精致得像一个易碎的梦。
而抬着这口棺材的，是九十八个穿着蓝色长裙的少女。
她们的年纪都不大，看起来和sugar-7差不多，十四五岁的样子。她们的头发是统一的银白色，皮肤是近乎透明的苍白，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们的手腕上，都有一道细细的蓝色血管，像是流淌着蓝色的血液。
蓝血少女。
林薇薇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起了sugar-7的代号，想起了那个装着零号病毒的塑料瓶上的标签——sugar-0。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
都是被制造出来的，带着糖纸代号的克隆体。
九十八个蓝血少女，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她们的脚步很轻，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她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悲伤。
灵车缓缓启动，车队跟在后面，朝着城外的方向驶去。
林薇薇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身边是那个戴着糖纸徽章的西装男人。她看着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发现街道两旁站满了人。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束白色的雏菊，默默地看着灵车驶过。
“这些人……是谁？”林薇薇忍不住开口问道。
西装男人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是被小七救过的人。”
“救过的人？”林薇薇愣住了，“零号病毒泄漏，不是只在看守所里吗？”
“零号病毒的扩散范围，远比你想象的要广。”西装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那天，小七捧起病毒粉末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吸附了大部分的病毒。如果不是他，病毒会顺着通风管，扩散到整座城市。”
林薇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那个小小的身影，救下的不仅仅是看守所里的那个年轻狱警。
他救下的，是整整一座城市。
车队驶出了城，来到了一片向阳的山坡上。
山坡上开满了白色的雏菊，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花海的中央，有一块刚刚立起来的墓碑。
墓碑是白色的，上面没有刻名字，只刻着一行字：
这里睡着小七，她是糖糖的七分之一。
糖糖的七分之一。
林薇薇看着这句话，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sugar-7最后那句话——“这次我是真英雄啦。”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糖糖计划的一部分。
可他还是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一座城市的平安。
灵车缓缓停下，九十八个蓝血少女，小心翼翼地将那口小小的棺材，抬到了墓碑前。她们轻轻地将棺材放下，然后，齐齐地跪了下去。
蓝色的血管，在她们的手腕上，微微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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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的人们，也跟着跪了下去。他们将手里的雏菊，放在墓碑前，默默地祈祷着。
林薇薇站在人群的后面，看着那口白色的棺材，看着墓碑上的那句话，心里像是被填满了什么东西。
有温暖，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是谁制造了这些克隆体？
是谁给他们贴上了糖纸的代号？
是谁把他们当成了可以随意牺牲的工具？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她的心头。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墓碑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二维码。
林薇薇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扫了一下那个二维码。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长长的名单。
名单上，是成千上万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受捐者。
受捐者？
林薇薇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些人，和糖糖计划，和克隆体，到底有什么关系？
就在她想要继续往下看的时候，手机突然被一只手按住了。
林薇薇抬起头，看到那个戴着糖纸徽章的西装男人，站在她的面前。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欲言又止。
“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能知道。”西装男人的声音很低，“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林薇薇看着他，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名单。她知道，这个名单的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一个和厉母有关，和零号病毒有关，和整个糖糖计划有关的秘密。
她收起手机，目光再次投向墓碑。
阳光洒在白色的墓碑上，照亮了那行字——“这里睡着小七，她是糖糖的七分之一。”
风轻轻吹过，带来了雏菊的清香。
九十八个蓝血少女，还跪在墓碑前。她们的银白色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着，像是一群折翼的天使。
林薇薇的手，轻轻抚上了胸口的疤痕。
那颗机械心，在她的掌下，安静地跳动着。
冰冷，坚硬，却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温度。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复仇之路，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己。
她还要为了那个叫小七的克隆体孩子。
为了那九十八个蓝血少女。
为了名单上，那些不知名的受捐者。
她要揭开糖糖计划的真相。
她要让那些制造悲剧的人，付出代价。
山坡上的风，越来越大。
林薇薇看着墓碑上的二维码，看着那串长长的受捐者名单，眼底渐渐升起了一丝坚定的光芒。
这场葬礼，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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