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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后是采茶的好时候。
老话说“明前茶贵如金”。
清明节之前采的嫩芽是一年中最金贵的那一批,叶片细嫩芽头饱满,泡出来的茶汤鲜爽回甘。
过了清明再采品质就差了一截。
不是说不好喝了,是那种最极致的鲜爽劲儿过了那几天就消散了。
大自然给东西都有时间窗口。
窗口一关你花再多钱也买不到。
林霁盯着日历算了算,今天是清明前三天,该上山了。
他要去的是那个一般人根本找不到的地方——云顶古茶树所在的隐秘山洞。
那些茶树是他第一年回村的时候发现的。
生长在海拔一千多米的一处崖壁凹洞里,被藤蔓和灌木遮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他用系统的地脉勘探功能偶然扫到了那片区域里异常浓郁的植物生命力信号,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它们。
那些茶树的年龄没法确切判断,但从主干的粗细和树皮的皴裂程度来看,少说也有好几百年了。
树不高,最高的也就两米出头。
但每一棵都长得苍劲有力,树干扭曲如虬龙,枝条向四面八方伸展。
根系牢牢地扎在崖壁的石缝里,不知道是从哪里汲取的养分,在这种贫瘠的环境里照样活得生机勃勃。
今年林霁做了一个决定。
带小刘一起去。
传承这件事不能光在课堂上讲。
得到现场去。
手把手地教。
让他亲眼看到亲手摸到,这些知识才能真正长进他的骨头里。
小刘听说要跟着师父上山采茶,激动得前一天晚上都没睡好。
天还没亮就蹲在林霁家院子门口等着了。
背上背着一个小竹篓。
脚上穿着林霁给他纳的千层底布鞋。
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
“走吧。”
林霁背着大竹篓出了门,看了他一眼。
“路不好走,跟紧了别掉队。”
“嗯!”
小刘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从后山的小路出发,一路往上爬。
刚开始的路还算好走,是林霁之前开出来的山径,虽然窄但踩踏得比较实。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路变了。
不再有明显的小径了,全是原始的山坡和灌木丛。
脚底下全是湿漉漉的枯叶和苔藓,一不留神就滑。
林霁走在前面用砍刀劈开挡路的枝条,边走边给小刘指路。
“脚踩石头不踩泥,踩干不踩湿。看我的落脚点跟着走。”
小刘盯着林霁的脚步亦步亦趋。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身手不差。
毕竟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爬坡翻坎是基本功。
又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地形开始变得陡峭了。
前面是一段近乎垂直的崖壁,高度大概有七八米。
崖壁上有一些凸出的石块和树根可以当手脚点。
但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还是有难度的。
林霁先爬了上去,把绳子放下来让小刘拉着往上攀。
小刘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上蹬。
手指头抠在石头缝里发白了,膝盖也蹭破了一块皮。
但他一声都没吭。
爬到顶上的时候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林霁递了一壶水给他。
“歇会儿。”
小刘灌了两口水,喘匀了气之后抬起头来——
然后他的嘴巴张开了。
就那么张着。
合不上了。
他看到了那些茶树。
那个隐藏在崖壁凹洞里的秘密茶园。
几十棵古茶树错落地分布在凹洞的底部和两侧。
每一棵都长得跟盆景似的,树干虬曲苍劲,枝条向上伸展着,上面缀满了嫩绿的新芽。
那些新芽在从凹洞口透进来的晨光中泛着一层毛茸茸的白色绒毛。
一芽一叶的标准明前茶芽头。
每一颗都饱满得跟小子弹似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茶叶清香,混合着崖壁上苔藓和地衣特有的那种微微发腥的泥土气息。
“这就是……云顶灵芽?”
小刘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看好了,我教你怎么采。”
林霁走到了最近的一棵茶树跟前蹲了下来。
他先没有动手。
而是从头到尾把这棵树打量了一遍。
看它今年的新芽长势怎么样。
有多少个可采的芽头。
树的整体健康状况如何。
然后他开始讲。
“采茶有个规矩,叫做采三留七。一棵树上今年冒出来的嫩芽,你最多只能采三成,剩下的七成要留着让它继续长。”
“为什么?因为芽头对茶树来说就是它的。叶子是进行光合作用的器官,你把芽头全采光了,这棵树今年就没法正常生长了。”
“连续几年过度采摘,再老再壮的茶树也会衰败。”
“所以永远记住——取之有度。”
小刘认认真真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明前茶采的是一芽一叶的标准,就是一个芽头带一片刚展开的小嫩叶。”
林霁伸出手指头示范。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一个芽头的根部。
不是掐的。
是轻轻一提。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
芽头连带着那片嫩叶被完整地摘了下来。
断面是白色的,渗出了一丁点绿色的汁液。
“用指甲掐会伤芽头的组织,断面发黑影响后续的加工。要用指腹捏住轻轻往上提让它自然断开,这样断面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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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学着林霁的手法试了一个。
第一次力道没掌握好,芽头从中间断了。
“轻一点。别使蛮劲。”
第二次好多了。
芽头完整地摘了下来。
小刘捧在手心里看了半天。
那个芽头只有小拇指尖那么大,表面覆着一层银白色的绒毛,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味道。
清新的。
像是春天本身的味道。
“好了,继续。记住每棵树只采三成,多的不要动。”
两人在凹洞里采了大半个上午。
速度很慢。
一颗一颗地挑一颗一颗地摘。
太老的不要。
太嫩的不要。
有虫眼的不要。
带雨水的不要。
只要那种芽头饱满、叶片刚展开一半、手感微微有弹性的标准品。
两个人忙了三个多小时,竹篓底部也就铺了薄薄一层。
但每一颗都是精品。
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一些。
重力帮忙嘛。
小刘走在林霁后面,背着那个装了茶芽的小竹篓,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知道背篓里的东西有多金贵。
一颗都不能磕着碰着。
回到院子之后就是炒茶了。
林霁在直播间里演示了完整的古法手工炒茶流程。
第一步是萎凋。
把采回来的鲜叶摊在竹匾上面,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自然散发水分。
大约两三个小时。
这个过程中鲜叶的水分会减少百分之二十左右,叶片变软了,香气也开始慢慢释放出来。
第二步是杀青。
这是最关键也最考手艺的一步。
林霁在铁锅里把温度烧到了合适的程度——不能太高不能太低。
太高了叶片会焦。
太低了杀不透,做出来的茶会有青涩味。
他把一把萎凋好的鲜叶倒进了热锅里。
双手伸进去。
翻、炒、抖、压、捻。
五种手法交替使用。
翻是让每一片叶子都均匀受热。
炒是让叶片跟锅壁产生摩擦破坏表面的细胞结构释放内含物质。
抖是把叶片抖散防止堆在一起闷黄。
压是用掌心轻轻按压让叶片卷曲成型。
捻是在手掌间搓动让叶片的纤维进一步破碎,有利于后续冲泡时香味的释放。
五种手法在林霁的手里运用自如,像是在弹一架无声的钢琴。
锅里传来“沙沙沙”的声音,那是茶叶跟铁锅壁摩擦产生的。
同时还有一股浓烈的、带着烤栗子味道的茶香从锅里升腾起来。
弹幕安静了。
不是没人看。
是所有人都被那双在热锅里翻飞的手给看呆了。
今年林霁在杀青的手法上做了一个微调。
他在传统的“闷杀”和“抛杀”之间找到了一个更精确的平衡点。
先用较高温度短时间闷杀,快速锁住叶片中的鲜爽物质。
然后转为较低温度的抛杀,让叶片在空气中翻滚散热,避免过度加热导致的苦涩味。
两种杀法交替进行了三个来回。
出来的效果跟去年比有了明显的提升。
成品的色泽更加翠绿了,白毫更加显露了。
冲泡之后茶汤的颜色是那种极淡的鹅黄色,清澈得跟矿泉水似的。
但入口之后那种鲜爽回甘的层次感比去年丰富了不止一倍。
第一口是清甜。
第二口是花香。
第三口是那种只有古树茶才有的、绵长而深沉的回韵。
喝完了之后嘴里的余味能持续好几分钟。
“好茶。比去年的还好。”
林霁自己品了一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年的云顶灵芽,除了按照惯例上交国家的那份和赠送几位老朋友的之外,他决定做一件特别的事。
拿出一小部分在直播间搞一次“盲品会”。
让中奖的粉丝品尝之后写下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那些感受可以作为溪水村评选申报材料的补充内容。
苏晚晴听了这个主意拍手叫好。
“这比我们自己写一百份宣传文案都管用。真实的用户反馈是最有说服力的素材。”
小刘全程跟着看完了炒茶的过程。
他蹲在灶台旁边,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林霁的手。
结束之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师父,那些茶树以后会不会被别人发现?”
林霁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怕有人去乱采。”
林霁笑了。
“那个位置一般人爬不上去。但你担心得对。越好的东西越需要保护。”
“以后这些茶树的位置只有你知道我知道。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小刘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林霁把剩下的一小撮茶叶分装在了几个他自己烧的小瓷罐里。
瓷罐不大,也就拇指粗细,一罐只装五克。
但那五克的茶叶里浓缩了几百年的古树生命力和一个春天最精华的几天光阴。
他把这些小瓷罐整整齐齐地排在了柜子的最高层。
等着盲品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