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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主题是文化传承。
莎拉教授主导这个环节。
这位澳大利亚的文化人类学家对东方文化一直抱有极大的兴趣,她的书架上摆满了关于中国传统手工艺和民间信仰的学术着作。
但她也是七位评审中最审慎的一个。
她见过太多打着“传统文化”旗号搞旅游开发的村庄了。
那些地方表面上热热闹闹地搞非遗展示,实际上就是请几个老师傅在游客面前表演一下,演完了该干啥干啥,跟日常生活毫无关系。
那种东西她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她来之前就跟组委会说过——“我要看的不是展品,是生活。如果这些技艺只存在于展台上而不存在于厨房和卧室里,那它就是死的。”
林霁不知道她说过这话。
但他做的事情刚好就是她想看的。
上午的第一站是非遗工坊。
这间工坊就设在祠堂旁边的偏屋里,不大,也就三四十个平方。
但里面的东西看着让人眼花缭乱。
墙上挂着各种竹编成品——篮子、筐子、席子、蜻蜓、蛐蛐笼。
架子上摆着木雕作品——松鼠、小鸟、荷花、弥勒佛。
角落里放着造纸的工具——竹帘、纸槽、木槌、石臼。
正中央的位置摆着那台复原的提花织机。
巨大的木架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将近两米高的花楼。
上千根经线整齐地排列着,在光线中像一道道发光的细丝。
每一件展品旁边都挂着一块竹片小牌子,中英法三种文字标注着名称、材质、用途和制作工艺。
那些牌子上的中文是林霁亲笔写的毛笔字,遒劲有力。
英文和法文是硬笔字,端端正正的。
莎拉教授在工坊里转了一圈,手里那个旧笔记本几乎没合上过。
她在每一件展品前面都停留了至少两三分钟,仔细看,仔细摸,仔细记录。
但真正让她瞪大眼睛的是林霁的现场演示。
林霁从工作台底下拎出了一根完整的楠竹段。
大约一人多长,拳头粗细。
然后他拿起了篾刀。
刀尖对准竹段的一端,轻轻一划。
“刺啦——”
竹段从头到尾被劈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分之一,八分之一,十六分之一。
每一刀都精准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
劈出来的竹篾粗细均匀,宽度几乎完全一致。
从劈竹到起篾到刮篾到编织。
十分钟之内,一只精巧的竹篓在林霁的手里从无到有地长了出来。
篓身编得密实匀称,不用拿起来看底部就知道手感一定很扎实。
竹篾条在他手里上下翻飞的时候,莎拉教授的笔都停了。
她就那么张着嘴看着。
那些手指头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跟不上。
但每一根篾条最终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丝毫不差。
接下来是木雕。
林霁拿了一块花梨木的边角料固定在台钳上。
刻刀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样。
几个大的轮廓先出来了——一个圆圆的脑袋,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然后是细节——眼睛、耳朵、鼻子、胡须、爪子上的指甲。
不到二十分钟。
一只翘着尾巴、两只前爪抱着一颗松子的小松鼠从木头里面蹦了出来。
那松子上面连纹路都刻出来了。
颗粒感分明,一道一道的螺旋纹清清楚楚。
小松鼠的眼睛是两个微微凹进去的小点,但就是那两个小点让整只松鼠活了起来。
像是真的在看着你。
莎拉教授终于忍不住了。
“MayItouchit?”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Ofurse.”
林霁把小松鼠递给了她。
莎拉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半天。
手指头摸过每一条刻痕每一处弧线。
&es.”
她自言自语。
“Youdidthisies.”
林霁笑了笑没接话。
但最让所有评审震撼的不是竹编也不是木雕。
是织锦。
当林霁走到那台提花织机跟前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没有在这台织机上做完整的织造演示——那需要好几个小时,不现实。
他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从一个楠木匣子里取出了那块金丝云锦。
“万物共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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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它平铺在了一张黑色的丝绒布上面。
然后后退了一步。
在场的七位评审几乎同时向前倾了身子。
那块锦缎在自然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了令人窒息的视觉效果。
白色的蚕丝底面上,金色的天蚕丝构成的图案像是被封印在了丝绸里面的一幅画。
树根盘虬、溪流蜿蜒、飞鸟翱翔、走兽奔跑。
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而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种光学效果。
当你换一个角度看的时候,那些金色的线迹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变化。
正面看是明亮的金色。
侧面看变成了暖橘色。
逆光看则是深沉的琥珀色。
转动角度的时候那些颜色在不断地流动变化,整幅画面像是活了一样。
树在风中摇曳。
水在石间流淌。
鸟在空中盘旋。
全场安静到了极致。
没有一个人说话。
让·皮埃尔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那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udecivilisationhuae.”
翻译迟疑了一下,然后把这句话转了过来。
“这是人类文明的活化石。”
莎拉教授放下了她那个旧笔记本。
她看着那块金丝云锦,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霁。
“Mr.L,ressedtheostisself.”
她的声音很认真。
“Itsthefactthattheseskillsarestillaliveyourdailylife,notloaeu.”
“Thisiswhatwegheritage.”
活态传承。
这四个字就是莎拉教授来之前最想在溪水村找到的东西。
她找到了。
下午是孩子们的文艺演出。
演出的场地就在学校的操场上。
没有舞台灯光和音响设备。
就是一块平整的水泥操场,后面是连绵的山峦。
十几个孩子站成一排。
第一个节目是唐诗朗诵。
周明远指挥孩子们先用中文朗诵了一首李白的《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稚嫩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着。
然后孩子们又用英文朗诵了一遍。
发音不算标准,有些音节咬得不太准。
但那种一本正经的认真劲头让在场的所有大人都动容了。
第二个节目是竹笛合奏《茉莉花》。
林可可站在孩子们面前指挥。
她的手微微抬起,然后往下一落。
笛声响了。
不是很齐。
有的孩子吹快了半拍,有的孩子吹慢了半拍。
有几个音明显跑偏了。
但那首《茉莉花》的旋律还是清晰地浮了上来。
飘飘荡荡地穿过了操场穿过了围墙穿过了田野,飘向了远处的山。
阿玛尼——那位来自肯尼亚的女评审——在听到第二遍重复的主旋律时悄悄转过了头。
她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纸巾。
“Itredsofyvilge.”
她小声对旁边的人说。
让她想起了家乡的孩子们。
那天晚上的交流会上,莎拉教授对着所有人说了一段话。
“我去过很多打着传统文化招牌的地方。大多数时候那些技艺被摆在玻璃柜里或者表演台上,跟当地人的真实生活毫无关系。”
“但在溪水村,这些技艺是呼吸着的。”
“村民们用竹编的篮子装菜,用木雕的勺子搅汤,用自己造的纸写春联,用自己烧的瓷碗喝茶。”
“这才是这个词真正的含义。”
“不是保存,是使用。”
“不是展览,是生活。”
林霁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膝盖上的手指头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那是他心里头翻涌着什么但不想表现出来时才会做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