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三伏天之后溪水村的温度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以前山里头夏天最热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待在树荫底下吹着山风根本不觉得有多热。
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气温直接飙到了四十度。
四十度啊。
这在山区是极其罕见的。
太阳像一颗巨大的火球挂在天上,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空气里一丝风都没有,整个村子就像是被罩在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地面上的石板路烫得能煎鸡蛋。
路边的草都蔫了,叶子耷拉着脑袋,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
知了叫得人脑仁疼。
漫山遍野的那种尖锐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地响着,从早晨响到傍晚不带停的。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微型电锯在你脑子里锯。
林霁自打解锁了万物沟通的高级功能之后,对植物的感知就越来越敏锐了。
这几天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周围那些树木花草传递过来的信号。
焦渴。
萎靡。
像是一群被太阳烤得奄奄一息的病人在微弱地呻吟。
那些信号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感受。
就像你自己口渴的时候嗓子冒烟的那种感觉,只不过这种感觉是从外部传进来的。
好在溪水村的水利设施还算完善。
灵泉水虽然不能无限量供应,但基本的灌溉用水还是充足的。
稻田里的水位也保持得不错,暂时不至于出现干旱的情况。
但高温本身就够受的了。
林霁调整了村里的作息安排。
所有的农业活动集中在清晨五点到八点之间和傍晚五点以后进行。
中间的大白天谁都不许下地干活。
那几个小时的太阳能把人晒脱层皮。
三只神兽更是全都热得不想动了。
白帝是最怕热的。
它那身厚厚的皮毛在冬天是保暖的好东西,但到了夏天就成了要命的负担。
它找了后山一个最深最阴凉的山洞钻了进去,大半天都不出来。
偶尔出来喝口水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金色的眸子里全是对这鬼天气的控诉。
饭饭更惨。
它那一身黑白的毛再加上圆滚滚的体型,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热量储存器。
林霁怕它中暑,提前用地窖里存的冰块给它做了一个简易的降温装置。
就是在一个大竹筐里垫上湿毛巾,中间放两块冰。
饭饭整个熊趴在那上面,四脚朝天,肚皮贴着冰块,嘴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它抱着冰块不撒手,就跟抱着亲妈一样。
冰化了就嘤嘤叫唤让林霁换新的。
球球倒是最洒脱的。
它直接跳进了院子里那口大水缸,泡在里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偶尔啪嗒两下爪子溅起点水花,那叫一个惬意。
就是水缸里的水被它泡了一上午之后变成了一缸猴毛汤,林霁看了直皱眉。
“你给我出来!那是吃水用的缸!“
球球在缸里吱了两声,表示不愿意出来。
“出来!“
球球又吱了两声,缩了缩脑袋。
林霁无奈,只好另外找了一个破木盆装满水放在院子角落里给它专用。
球球跳进木盆的那一刻水溅了一地,它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村民们也各有各的避暑招数。
有的搬了凉床到树荫底下午睡,有的躲在溪水边上泡脚,有的干脆就赤膊坐在石板上扇蒲扇。
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
这种鬼天气光靠扇子是扇不凉的。
为了给村民和那些来旅游的游客解暑,林霁决定做一样老东西。
酸梅汤。
正儿八经的古法酸梅汤。
不是那种超市里卖的用香精和糖精勾兑的饮料,是用真正的中药材熬出来的消暑神器。
他从药房里翻出了乌梅、山楂、甘草、陈皮和桂花这几味药材。
乌梅是后山野生的青梅用烟熏火燎了好几天才做成的,表面乌黑油亮,散发着一股酸涩而深沉的果香。
山楂也是自家的,去年秋天在后山采的野山楂,晒干了存着的,个头不大但酸味十足。
甘草是从灵泉水附近采的野生品种,蜜炙过的,甜味悠长。
陈皮是前年就开始晾的老橘子皮,陈了两年多了,那股子陈香味浓得能熏人。
桂花是去年秋天那棵老桂花树上摘的,用蜂蜜腌过了一整年了,打开罐子那一瞬间满屋子都是甜蜜的花香。
林霁在大铁锅里倒满了灵泉水,把乌梅、山楂、甘草和陈皮一股脑扔了进去。
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慢慢地熬。
熬了大约一个时辰。
那锅汤从清水变成了深棕红色,浓稠得像是稀释了的老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又酸又甜又微苦的复合香气。
那味道闻着就让人口水泛滥。
酸的是乌梅和山楂,甜的是甘草,苦的是陈皮的底味,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瞬间精神一振的清爽感。
熬好之后林霁把药渣滤掉,在汤里加了适量的老冰糖搅化了。
最后撒上一把蜜桂花。
那些金黄色的桂花瓣飘浮在棕红色的酸梅汤表面,像是一把碎金子撒在了琥珀里。
好看极了。
但现在还不能喝。
得冰镇。
喝温的酸梅汤?
那跟喝白开水有什么区别?
酸梅汤必须冰镇了喝才过瘾。
问题来了。
这年头溪水村可没有冰箱这种东西。
以前村民们保存冰块靠的是地窖。
冬天的时候从结冰的溪水里凿冰块搬回来塞进地窖里,用稻草和锯末层层包裹着隔热,能存到来年夏天。
但今年的夏天实在太热了,那些冰块消耗的速度比往年快了好几倍。
前两天林霁去地窖里看了一眼,好家伙,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了。
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再撑半个月就没了。
得想个别的办法。
林霁把酸梅汤暂时装进了几个大坛子里密封好,放到了地窖里用仅剩的冰块围着冰镇。
然后他开始琢磨一个早就想试试的东西。
硝石制冰。
这个技术他之前在系统里看到过,原理他心里清楚得很。
明天就动手。
他把地窖的门关好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热浪又扑面而来了。
知了还在叫。
太阳还在烤。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明天这个院子里就要有冰了。
而且是无中生有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