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斤的小龙虾堆在祠堂前面的空地上,光看着就壮观得不行。
那些虾在桶里和盆里满地乱爬,大钳子互相夹着,像是在打群架。
有几只胆大的还爬出了桶,沿着地面横冲直撞,被路过的小孩一把抓起来扔回去。
处理小龙虾是个体力活。
林霁卷起袖子就干上了。
第一步是刷洗。
找了十几个大盆,倒上清水,把虾倒进去使劲搓。
搓完了换水再搓。
反复三四遍,直到水变清了为止。
第二步是抽虾线。
捏住虾尾巴中间那片尾鳍,轻轻一拧一拉,一根黑色的虾线就被完整地抽了出来。
这根线是虾的消化道,不抽干净的话吃起来会有一股子土腥味。
林霁的手法极其利落,一秒钟抽一只,手指头在虾身上翻飞得像弹钢琴。
旁边帮忙的村民看得瞠目结舌。
“林哥你这手速也太快了吧?一秒一个?“
“少废话,干活。你一分钟能抽十个就不错了。“
第三步是去头。
小龙虾的头部虽然也有人吃,但大部分的重金属和杂质都集中在头里面。
林霁这批虾来历不明,从野外池塘里捞出来的,保险起见还是把头去了。
一刀下去,头跟身子利落地分开,黄澄澄的虾黄从断面涌出来,看着挺诱人但还是别冒险了。
处理完的虾壳红通通的,个个都是肉满壳薄的好货。
林霁在祠堂前面架了四口大铁锅。
四口锅四种做法。
第一口锅做十三香的。
这是最经典的口味。
先起油锅,油温烧到七成热,把干辣椒段、花椒、八角、桂皮、小茴香、香叶这些香料统统扔进去炸出香味。
那股子混合的辛香味一出来,整个场子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然后下姜蒜爆香,下郫县豆瓣酱炒出红油。
虾倒进去翻炒,大火猛攻,让虾壳上均匀地裹上一层红亮的酱汁。
再加水、加盐、加糖、加料酒,盖上锅盖焖五分钟。
起锅的时候撒一把葱花和白芝麻。
那成品的卖相让人看了就挪不动脚。
红彤彤油亮亮的虾壳上沾满了辛香料的碎末,汤汁浓稠得像是酱汁一样裹在虾身上,光看着就辣得人心头发烫。
第二口锅做蒜蓉的。
这个更简单粗暴。
整整两斤的蒜瓣剥了皮剁成蒜泥,一半下锅炸成金黄色的熟蒜蓉,另一半留着做生蒜蓉。
虾在锅里先用油煎到壳脆了,然后把熟蒜蓉和生蒜蓉一股脑全倒进去翻炒。
那个蒜香味简直了。
浓烈到什么程度呢?隔着两条巷子都能闻到,闻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最后淋一点蒸鱼豉油提鲜,起锅。
第三口锅做油焖的。
这个走的是甜口路线。
虾下锅煎到变色之后,加大量的酱油和白糖焖煮。
糖在高温下融化,跟酱油混合形成了一层浓稠的焦糖色酱汁,紧紧地包裹在虾壳上。
出锅的时候那虾壳亮得能反光,每一只虾看起来都像是上了一层琥珀色的釉。
甜中带咸,咸中回甜,越吃越上头。
第四口锅做清蒸的。
这个最朴素但也最考验食材的本味。
虾洗干净了直接上蒸笼,底下铺一层姜片和葱段去腥。
蒸十分钟起锅。
蘸料是林霁特调的——生抽、陈醋、小米辣、蒜泥、香菜、芝麻油,混在一起搅匀了。
蒸出来的虾壳红得透亮,肉质紧实弹牙,蘸上那碟调料一口咬下去,鲜甜的虾汁在嘴里爆开,配上调料的酸辣,那层次感丰富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四口锅同时开火,那香味在空地上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彻底丧失抵抗力的复合气味。
麻辣的、蒜香的、甜焖的、清蒸的。
每一种都让人馋得不行,加在一起更是让人原地起飞。
白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山溜回来了。
这大猫平时对人类的食物不太感兴趣,但今天那股子蒜蓉的味道把它从后山那个凉快的山洞里给勾了过来。
它蹲在远处的石头上,鼻子抽动着,那双金色的眸子一直盯着那口蒜蓉锅不放。
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摇了两下。
铁牛看到了。
“林哥,大白好像想吃。“
“它是猫科动物,不能吃蒜。“
林霁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但可以给它做一份清蒸的,不放调料。“
他另外蒸了一碗纯虾肉端到白帝面前。
白帝低头闻了闻。
然后开始吃。
那速度可比它平时吃东西快多了,大脑袋埋在碗里呼哧呼哧地嚼着,连壳都不吐。
果然猫科动物对这种高蛋白的东西没有任何抵抗力。
全村又一次开启了流水席模式。
祠堂前面的桌子摆了二十多张,每张桌上都堆着一座小山似的虾壳。
鲜红油亮的虾壳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让人欲罢不能的辛香味。
苏晚晴今天正好赶上了周末来村里。
她坐在林霁旁边,面前的盘子里堆着一小堆已经剥好的虾肉。
是林霁帮她剥的。
一只一只地剥,剥得干干净净,虾肉完整地放在盘子里。
苏晚晴看着那盘虾肉,又看了看林霁满手的红油,嘴角弯了一下。
“你自己怎么不吃?“
“你先吃。“
“你不饿?“
“我先给你剥完了再吃。“
苏晚晴低下头,把一只虾肉塞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然后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好吃!太好吃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虾肉,两腮鼓鼓的,嘴唇上沾着红油,那样子把旁边的铁牛看得直翻白眼。
不过说实话这虾确实好吃。
溪水村的小龙虾虽然是入侵物种,但它们在灵泉水的环境里生长了这么久,品质跟外面养殖塘里的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虾肉更紧实更弹,那种鲜甜味也更加浓郁。
连虾壳都比普通的薄一些脆一些,嚼起来嘎嘣响,有一种说不出的爽脆感。
这场“消灭入侵物种“的行动不仅保护了荷塘,还意外地带火了村里的夜宵生意。
那些来参加钓虾大赛的游客回去之后到处宣传,说溪水村的小龙虾是他们吃过的最好吃的。
一传十十传百,后来每到周末就有人专门开车过来钓虾吃虾。
林霁看到了这个商机,跟村里的几个餐饮户商量了一下。
“咱们可以在周边地区收购一些野外捕捞的小龙虾,一方面帮助其他地方治理入侵物种,另一方面增加咱们的食材供应。“
“而且收购回来的虾先在咱们的灵泉水池子里养两天再上桌,品质立刻就上了一个档次。“
这主意得到了一致赞同。
当然了,荷塘里的小龙虾密度还是太大了。
一天的钓虾大赛只是治了个标。
林霁后续又连续组织了好几次小规模的捕捞行动,用地笼网在池塘的几个角落里定点捕捞。
同时他还引进了几条黑鱼放到池塘里。
黑鱼是小龙虾的天敌,一条黑鱼一天能吃掉十几只小龙虾。
加上玄武也在不停地吃,多管齐下,池塘里的小龙虾密度在两个礼拜之内就降到了可控的水平。
荷花的根系也慢慢恢复了。
那种痛苦的信号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安宁的生长感。
林霁能感受到那些藕根在淤泥里重新扎稳了根基,新的根须正在慢慢伸展出来。
不过在清理池塘的时候,他在边角的位置注意到了两样东西。
一棵长得特别旺盛的构树。
还有几棵老得不知道多少年的竹子。
他看着那棵构树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一个念头跳了出来。
造纸。
他想起来之前就琢磨过这件事了。
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动手。
现在构树有了,竹子更是不缺。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正好是古法造纸最核心的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