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桑嫁接成功之后,林霁就把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几颗金茧上面。
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不是去看饭饭有没有又把竹窝给拱翻了,而是先跑到院子里那棵桑树底下仰头看一眼。
那几颗金灿灿的茧子还挂在枝头,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有人在树上挂了几盏小灯笼。
日子一天天过去,嫁接的龙桑枝条争气得很。
那些嫩芽吸饱了老桑树根系输送上来的养分和灵泉水渗透过来的灵气,噌噌噌地往外冒。
才半个多月的工夫,三根枝条上就已经长出了十几片像巴掌那么大的墨绿色叶子。
那叶子跟普通桑叶一比,简直就是成人的手和婴儿的手指头的区别。
厚实,油亮,叶脉粗壮得跟蜈蚣似的在叶面上凸起来,凑近了闻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清凉味道,像是薄荷和老檀木混在一起的那种。
“够了,应该够喂一阵子了。“
林霁看着那些叶子,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就在龙桑叶长到差不多的时候。
那天下午,林霁正坐在蚕室里调整温度,忽然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
那声音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他心境突破之后五感增强了百分之三十,根本就不可能听到。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几颗挂在架子上的金茧。
其中一颗茧子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缝。
裂缝还在扩大。
从一道变成了两道,从两道变成了三道。
然后那颗茧子微微鼓动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用力顶。
“来了!“
林霁屏住了呼吸,双眼死死地盯着那颗茧。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茧壳终于被顶开了一个小口子。
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脑袋从那个口子里钻了出来。
林霁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条蚕。
但跟他见过的任何一种蚕都不一样。
普通的家蚕是白色的,像个胖乎乎的面条虫。
可这条蚕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金色,就像是用上好的琥珀雕刻出来的一样。
阳光从蚕室的纱窗透进来,照在它身上的时候,那层淡金色的体表竟然折射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彩色光晕。
红的、蓝的、紫的,一闪而过,像是有人在它身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好家伙,这就是黄金天蚕啊。“
林霁轻声感叹了一句,伸出手指头,极其小心地碰了碰那条刚刚破茧的小家伙。
触感温热柔软,有一种说不出的滑腻。
那条小天蚕被他碰了一下,微微缩了缩身子,但很快又伸展开来,慢吞吞地从茧壳里爬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颗茧也裂了。
第三颗也裂了。
三条金色的小生命几乎在同一个下午相继破茧而出。
它们趴在茧壳上,湿漉漉的身体在空气中慢慢干燥,那层淡金色的光泽也随着身体的干燥变得越来越明显。
林霁赶紧把事先准备好的龙桑嫩叶拿了过来,撕成小片,轻轻地放在它们面前。
第一条天蚕的触角动了动。
然后它慢悠悠地爬到了那片龙桑叶跟前。
闻了闻。
张嘴就啃。
“嚓嚓嚓——“
那声音比普通蚕啃桑叶的声音要响得多,节奏也快得多。
一小片龙桑叶在它嘴下不到半分钟就消失了。
它意犹未尽,摇摇晃晃地爬向了第二片。
另外两条也开始吃了。
“好家伙,这食量可不小。“
林霁一边看着它们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龙桑叶的储备量够不够。
食量惊人还不算什么,更让他吃惊的是它们的挑嘴程度。
他试着拿了一片普通桑叶放到其中一条天蚕面前。
那家伙的触角碰了一下,就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然后径直绕过那片普通桑叶,朝着旁边的龙桑叶爬去。
连闻都不愿意多闻一下。
“还真是只认龙桑。“
林霁摇了摇头,把那片普通桑叶收了回去。
从这天开始,林霁正式进入了“全职奶爸“模式。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蚕室里。
天蚕的生长条件太苛刻了,温度高了不行低了不行,湿度大了不行干了不行,连光照强度都有讲究。
好在他之前建的那个蚕室够靠谱,地下水循环系统把温度稳稳地控制在二十度左右,石灰草木灰混合层也把湿度保持在了最舒适的范围。
但即便如此,林霁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自己动手用木头做了一个精巧的温控箱,原理跟那种老式的暖房差不多,但更加精细。
箱子的四壁夹层里填充了干燥的锯末和棉花,顶部开了一个可调节的通风口。
白天温度高的时候把通风口开大一点散热,晚上温度低的时候把通风口关小一点保温。
这玩意儿没有一点电气设备,全靠物理原理运转,但效果出奇地好。
苏晚晴又来了。
她这段时间来溪水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有时候连个理由都不找,就说“过来看看“。
看看什么呢?看蚕还是看人?
这问题林霁没问过,苏晚晴也没说过,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谁也不捅破。
“这就是黄金天蚕?“
苏晚晴凑到温控箱跟前,看着里面那三条已经长大了不少的金色虫子,眼睛里全是惊叹。
“对,才孵出来半个月,你看长得多快。“
林霁指了指最大的那条。
它已经从刚破茧时那种小拇指粗细长到了差不多有人的食指那么长了,身体也从半透明变成了更加浓郁的金黄色。
那种颜色不是那种俗气的金闪闪,而是一种内敛的、像老蜂蜡一样温润的金色。
最好看的是它身上的环节纹路。
每个环节之间的连接处都泛着一圈极淡的银色线条,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就像是有人用银线在它身上绣了一圈花边。
“天呐,这真是虫子吗?看着跟珠宝似的。“
苏晚晴看得移不开眼。
“你等着,等它们开始吐丝的时候才叫好看呢。“
林霁笑了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蚕的生长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它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蜕皮。
每蜕一次皮,体型就大一圈,颜色也更加浓郁。
到了第三次蜕皮的时候,那些被蜕下来的旧皮林霁都舍不得扔。
因为那旧皮本身就是金色的,薄如蝉翼,对着光看几乎是透明的,但透出来的光却带着一种温暖的金色调。
这玩意儿要是放到工艺品市场上去,都能当个稀罕物件卖。
随着天蚕越长越大,它们吐出的丝也开始变得明显了。
有时候它们在爬行的时候,身后会留下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
那丝线在普通光线下看起来是金黄色的。
但如果你把它拿到阳光
那根丝线会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折射出红、蓝、紫、绿等多种颜色。
不是那种大面积的变色,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像肥皂泡表面那样的彩虹色。
一闪一闪的,美得让人不敢眨眼。
“七彩光晕!“
苏晚晴第一次看到这个的时候惊叫出声。
“这就是图谱上说的光线照射下可折射七彩光晕。“
林霁把那根丝线小心翼翼地卷在一根竹签上。
“这种效果是天然的,不需要任何后期加工。“
“用这种丝织出来的布,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变化。“
苏晚晴听完之后整个人都魔怔了,盯着那根丝线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然后她掏出手机,开始疯狂地发消息。
林霁瞟了一眼她的屏幕,看到她在跟好几个做高端定制的品牌聊天。
“别着急,丝还没出来呢。“
“我先做功课,不然到时候来不及。“
苏晚晴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为了防止意外,林霁做了充分的防护措施。
蚕室周围的纱网检查了又检查,确保没有任何一只鸟能钻进来。
球球被他正式任命为“蚕室保安大队长“。
这猴子接到任务之后那叫一个尽职尽责,整天蹲在蚕室旁边的树枝上,两只眼睛像雷达一样四处扫描。
但凡有鸟往这边飞,还没等靠近呢球球就吱吱叫着冲上去把人家赶走了。
有一次一只喜鹊试图从上方的纱网缝隙里钻进来,球球直接从树上飞扑过去,一巴掌就把喜鹊拍飞了。
那喜鹊吓得毛都竖了起来,拍着翅膀逃了老远,再也不敢回来了。
林霁看到这一幕直乐。
“球球你这保安当得可以啊,比保镖还敬业。“
球球得意地挺了挺胸脯,然后跳到了林霁肩膀上讨赏。
林霁给了它一颗松子,这猴子立刻嗑了起来,满脸的幸福。
这段时间,林霁在直播里没有透露太多关于天蚕的细节,只是偶尔提一嘴说在养一些“特殊的蚕“。
但他花了不少时间在直播里科普桑蚕文化。
从上古时期发现蚕丝的传说,到历朝历代丝绸工艺的演变,再到那条连通东西方的古老商路。
“咱们华夏的老祖宗靠着这小小的一条蚕,把自己的文明传播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西方人最初知道东方,不是因为我们的刀枪,而是因为我们的丝绸。“
“一根丝,串起了整个世界。“
弹幕里一片感慨。
“长知识了!原来丝绸的故事这么有意思!“
“霁神讲历史比我们老师讲得好听一百倍!“
“那条古路不仅运过丝绸,还运过茶叶和瓷器,全是我们的好东西!“
终于,在一个温暖的春日午后。
三条天蚕几乎同时停止了进食。
它们的身体变得饱满而透明,那种金黄色的光泽达到了最浓烈的程度。
然后它们开始抬头,做出那种8字形的摇摆动作。
吐丝了。
从它们口中吐出来的丝极其纤细,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好几倍。
但那颜色和质感简直惊人。
金色的丝线从口中一点一点地抽出来,像是在拉一根极细的金线。
它们围绕着自己的身体,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着,速度不快不慢,节奏均匀而稳定。
整个吐丝过程持续了将近三天三夜。
林霁几乎是全程守着没怎么睡。
当最后一条天蚕把自己完全包裹在茧里面的时候。
三颗崭新的金色蚕茧挂满了架子上的枝条。
每一颗都比之前那三颗野生的还要大上一圈。
阳光照上去的时候,那金色的光芒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整个蚕架看上去就像是一棵挂满了金果子的圣诞树。
“成了!“
林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这些金茧,眼眶都有点发红。
“林霁,你知道吗,这可能是几百年来第一批人工培育的黄金天蚕茧。“
“嗯,知道。“
“你不激动吗?“
“激动。但更多的是期待。“
林霁看着那些金色的光芒。
“因为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手艺的时候。“
缫丝。
把这些金色的茧变成真正可用的丝线。
这才是整个过程中最关键也最难的一步。
他已经准备好了那台宋代脚踏缫丝车。
明天,就可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