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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6章 审讯室
    爱德华没有再说话。

    在长达十几秒的死寂之后,电话那头只传来“嘟”的一声忙音。

    他挂断了。

    没有求饶,没有对骂,甚至没有再放出任何一句狠话。

    这种戛然而止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能说明问题——那是猎人被猎物反咬一口后,不得不暂时缩回触角,舔舐伤口的无奈。

    “呵呵。”

    龙崎真收起手机,随手揣进兜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跑?

    被自己逮住了这么大的一个破绽,抓住了一群活生生的、携带重火力的“外国友人”,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黑帮火拼的胜利了。

    这是一个足以撬动更高层级力量的完美杠杆。

    他龙崎真好不容易才把戏台搭得这么大,怎么可能让主角之一的爱德华就这么轻易地中途退场?

    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好玩的部分。

    龙崎真松开了脚,不再理会地上那三个如同死狗般趴着、眼中只剩下绝望的佣兵。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照得亮如白昼的战场。

    雾沢仁和石田吾郎正在指挥着“清道夫”部队高效地清理着现场。

    他们并没有去处理那些佣兵的尸体,而是迅速地回收己方射出的弹壳,擦除任何可能留下的指纹和脚印,仿佛一群在暴风雨后清理自己巢穴的蚁群,专业、高效,且不留痕迹。

    “呜——呜——呜——”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城南或者城北的地方派出所,而是挂着警视厅特殊牌照的防爆指挥车和重案组的勘察车。

    红蓝交织的警灯将整条街区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色彩。

    “老大,条子来了。”石田吾郎走上前,低声提醒。

    “我知道。”龙崎真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不是‘条子’来了,是我们请来的‘清洁工’和‘公证员’到了。”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的车门打开,但率先走下来的并非荷枪实弹的特警,而是一身黑色职业套裙、外面罩着一件深蓝色警用风衣的冴子。

    她的脸上不带丝毫妆容,一头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显得英姿飒爽。

    但当她的目光穿过满地的狼藉,最终落在那个站在尸体堆旁、身上甚至还沾着几滴血迹的男人身上时,那双总是如同冰山般冷漠的美眸里,瞬间融化了。

    那种担忧,是发自内心的,无法伪装的。

    她没有去管那些尸体,也没有去指挥现场。

    她迈开长腿,踩着高跟鞋,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那片狼藉的战场,直接来到了龙崎真的面前。

    “你……没事吧?”

    冴子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龙崎真脸颊上刚才不小心蹭到的一点血污,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在场的真龙会成员看到这一幕,极其默契地转过头,假装在警戒四周,为这两位真正的大人物留出了私密的空间。

    龙崎真看着冴子眼中那份真切的关切,心中那股刚刚还未完全散去的暴戾之气,仿佛被一股暖流瞬间冲刷干净了。

    他笑了,那笑容不再是面对敌人时的冷酷,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柔与宠溺。

    他伸出手,无视了周围还有那么多手下和即将到来的警察,极其自然地将冴子揽入怀中,让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能有什么事?”

    龙崎真低头,嗅着她发间那好闻的清香,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却又充满了无限柔情的语气,在她耳边低语道:

    “我还没和你生个孩子,让他继承这片江山呢,阎王爷想收我,也得先排个队,看看他够不够格。”

    这句露骨而又霸道的情话,让冴子那张总是紧绷着的俏脸瞬间“腾”地一下红了。

    一股红晕从她的脖颈迅速蔓延到耳根。

    她没想到,在这个尸横遍野、充满了火药味的修罗场上,这个男人居然还有心情说这种混账话。

    她又羞又气,伸手在龙崎真那结实的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但那力道却像是在撒娇。

    “正经点!”

    冴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虽然脸上还带着红晕,但眼神已经重新恢复了“警界铁娘子”的锐利,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还有心情说这个。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指了指地上那三个还在苟延残喘的佣兵。

    这才是今晚最大的麻烦,也是最大的筹码。

    龙崎真脸上的温柔敛去,再次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君主。

    他看着冴子,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玩味:

    “既然人是你抓的,那自然要交给你这位公正严明的城南警署一把手来处理了。”

    “我的?”冴子挑了挑眉,瞬间明白了龙崎真的意图。

    “当然。”龙崎真笑了笑,“今晚,一伙不明国籍的持枪恐怖分子,在城南CBD中心,对我名下的‘维纳斯之心’珠宝店发动了武装袭击,企图抢劫珍贵的国家级宝物。但在我公司安保人员的英勇抵抗下,以及城南警方的迅速出警和果断反击中,大部分匪徒被当场击毙,另有三名核心成员被成功生擒。”

    龙崎真看着冴子,那番话说得抑扬顿挫,仿佛真的是在宣读新闻稿:

    “怎么样,冴子局长。我这个剧本,你还满意吗?”

    冴子白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总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一场私人的血腥复仇,完美地包装成一场“警民合作反恐”的正面大戏。

    “剧本不错。”冴子压低声音,“但是,演员不一定配合。这几个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亡命徒,他们嘴很硬,常规的审讯手段,恐怕很难让他们开口指证幕后主使。”

    “那就用‘非常规’的手段。”龙崎真的声音变冷,“审讯室里的规矩,你比我懂。我只要一个结果——爱德华的名字,必须从他们的嘴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最好,还要有视频录像为证。”

    他要的不是推测,是铁证。

    只有拿到这群佣兵的亲口指证,他才能彻底将爱德华钉死在“策划恐怖袭击”这根耻辱柱上,才能让那个远在横田基地的少将舅舅,都不敢轻易再伸手。

    冴子看着龙崎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了然。

    “你放心,进了我的审讯室,就算是块石头,我也能让它开口说话。”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走过来的、负责现场取证的特警队长,对龙崎真使了个眼色,两人再次进入了“公事公办”模式。

    “龙崎先生。”冴子的声音恢复了清冷,“这次幸亏有贵公司的协助,才能避免一场重大恶性案件的发生。这三名嫌犯,我们警方会立刻带走,进行连夜突审!我保证,一定会给您,也给户亚留的市民一个交代!”

    “有劳冴子局长了。”龙崎真微微颔首,表现得像一个配合警方调查的良好市民。

    两人这番对话,说得冠冕堂皇,在场的警员们也都是人精,立刻心领神会。

    “把人带走!”冴子一声令下。

    几名特警上前,用特殊的扎带将蝎子三人捆得像粽子一样,粗暴地押上了防爆警车。

    看着警车呼啸而去,龙崎真知道,舞台已经从街头,转移到了那个更为隐秘、也更为残酷的密室之中了。

    ……

    两天后,清晨。

    城南警署总部,地下三层,特级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墙壁和刺眼的白炽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了消毒水和恐惧的酸味。

    蝎子,那个曾经在非洲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雇佣兵头子,此刻像一块破布一样被铐在那张特制的金属审讯椅上。

    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脸色却比死人还要惨白,眼神涣散,嘴角流着口水,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在他对面,冴子正端坐着。

    她没有穿警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

    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正在不紧不慢地翻看着。

    在她身后,站着两名来自真龙医疗中心心理科的“专家”,他们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剂和仪器。

    这间审讯室的规则,不是警察的规则,而是龙崎真的规则。

    昨晚,从接到这三个“烫手山芋”开始,冴子就没有进行过任何物理上的刑讯。

    因为她知道,对付这种受过专业反审讯训练的职业军人,打断他们的骨头远没有摧毁他们的意志来得有效。

    在过去的四十八个小时里。

    这三个硬汉,经历了一场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的地狱之旅。

    他们先是被剥光衣服,扔进了三个完全隔音、并且漆黑一片的禁闭室。

    紧接着,房间里的喇叭开始以一种毫无规律的频率,播放着各种刺耳的噪音——婴儿凄厉的哭声、金属摩擦声、女人濒死的惨叫声……

    同时,一种能让人产生强烈幻觉的神经性药物,被混入了通风系统的空气中。

    在视觉、听觉被剥夺,又被药物放大了所有负面情绪之后,他们大脑的防线开始一点点地崩溃。

    当蝎子被从禁闭室拖出来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处现实还是幻境。

    “威廉·安德森。”

    冴子终于开口了,她念出了资料上那个让蝎子浑身一震的名字。

    这不是他的代号,而是他早已被销毁的、作为美国三角洲部队士兵时的真实姓名。

    “35岁,前美国陆军特种部队上士,曾参与过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因为在战场上虐杀平民而被军事法庭秘密审判,后伪造死亡证明脱身,辗转于非洲,成立‘地狱犬’雇佣兵团……”

    冴子每念一条,蝎子眼中的涣散就多一分,恐惧就深一分。

    对方竟然把他的老底查了个底朝天!连美军内部的绝密档案都能搞到手!

    “我这里还有你家人的资料。”

    冴子翻到下一页,语气平淡地像是在念购物清单:“你的母亲,住在德克萨斯州的一个小农场里,有严重的心脏病;你还有一个妹妹,在纽约大学念书,长得很漂亮……”

    “够了!!”

    蝎子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了嘶哑的咆哮,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你想干什么?!”

    冴子放下资料,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光。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旁边一台液晶电视的播放键。

    电视屏幕亮起。

    里面出现的,不是什么证据,而是一段实时监控录像。

    录像的画面,正是德克萨斯州的一个普通农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慈祥地织着毛衣。

    而在那老妇人毫不知情的街道对面,一辆黑色的SUV里,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亚裔壮汉,正用装着高倍镜的相机,对着她拍照。

    “……”

    蝎子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很温馨的画面,不是吗?”

    冴子的声音轻柔,却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蝎子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你的母亲身体似乎不太好。德州的治安……你也知道,一向不怎么样。如果半夜有几个喝醉了酒的墨西哥流浪汉,不小心闯进去,不小心手滑……那可就是一场谁也不想看到的悲剧了。”

    蝎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是极致的愤怒与极致的恐惧交织在一起的反应。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不能不在乎家人的安危。

    这是他唯一的软肋。

    “你……你们……”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们什么?”冴子笑了,那笑容很美,却让蝎子感到遍体生寒。

    她站起身,走到蝎子面前,弯下腰,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视着蝎子已经彻底失守的灵魂。

    “我们不是警察,安德森先生。”

    冴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魔鬼的私语:

    “我们是这个城市的……规则制定者。”

    “所以,现在告诉我,谁是你的老板?谁让你们来的?是谁付钱让你们来杀人的?”

    冴子拍了拍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

    “你只有一个机会,一句话。你的回答,将决定你母亲明天早上,是能看到德州的日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漫长的沉默。

    蝎子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滑落。

    作为一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流过一滴泪的硬汉,在这一刻,彻底被击垮了。

    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中所有的凶悍与桀骜,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认命的灰败。

    他张开了干裂的嘴唇,用一种极其嘶哑、充满了绝望的音调,吐出了那个他本该誓死守护的名字:

    “是……爱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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