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凉得有些刺骨。
御花园里的芭蕉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叶片互相拍打，发出啪啪的脆响。
两道金光从井口窜出，落地化作人形。
猪八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那张猪脸上满是惊魂未定，刚才在井底听到的“冥河血令”，把他那点胆子吓破了。
孙悟空倒是显得气定神闲。
他抖了抖袈裟上的水珠，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随手挽了个棍花，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唐僧见状，连忙迎了上来，双手合十。
“悟空，
沙僧也凑过来，一脸憨厚地等着下文。
孙悟空没急着回话。
他找了块干净的大青石坐下，翘起二郎腿，指了指旁边还惊魂未定的猪八戒。
“呆子，跟师父汇报一下工作。”
猪八戒一听这话，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两只大耳朵扇得飞快。
“师父哎！吓死老猪了！”
“那井底下全是阴森森的鬼气，那龙王被锁链穿了琵琶骨，惨得没个人样！”
“最吓人的是，那国王死的时候，居然是被冥河的鬼差勾走了魂！”
“冥河啊！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咱们这回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唐僧听得脸色发白，手里的佛珠都差点捏不住。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种涉及到幽冥深处的恐怖势力，凡人的本能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阿弥陀佛……这可如何是好？”
“这妖道背后竟有如此通天的手段，我们师徒四人，怕是……”
唐僧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想打退堂鼓。
这要是换做以前，猪八戒肯定顺杆爬，嚷嚷着散伙分行李。
但今天孙悟空在这儿坐着，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提散伙的事。
孙悟空也不慌。
他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像是要把这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都抓碎。
“怕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他们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连冥河的老鬼都请出来了，那咱们也不能显得太小气。”
孙悟空站起身，走到井口边，往下探了探头。
黑漆漆的井口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
“八戒。”
孙悟空喊了一声。
猪八戒浑身一激灵，有种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
“哥……咋了？”
孙悟空回过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坏笑，但在猪八戒看来，这笑容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要恐怖。
“恭喜你，升官了。”
猪八戒愣了一下，小眼睛眨巴眨巴。
“升官？升啥官？”
孙悟空走过去，亲热地揽住猪八戒宽厚的肩膀，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鉴于你在取经团队里长期以来的摸鱼表现，经过董事会……也就是俺老孙的慎重考虑。”
“决定任命你为西行集团“市场部首席执行总监”，简称‘猪总监’。”
“这可是个实权职位，专门负责对外公关和形象展示。”
猪八戒听得云里雾里，但本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哥……咱有话直说行不？这总监……具体是干啥的？”
孙悟空指了指那个黑洞洞的井口。
“这不，你的第一个大项目来了。”
“下去。”
“把那老国王的尸体，给老子背上来。”
“啥？！”
猪八戒嗷的一嗓子，声音高得差点把御花园的围墙给震塌了。
他连连后退，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两只大耳朵甩得啪啪作响。
“不去！打死也不去！”
“哥！亲哥！你是我亲爹行了吧！”
“那尸体都在水里泡了三年了！那是啥概念？”
“那就是一坨烂肉！又臭又沉，还长满了绿毛！”
“俺老猪好歹也是前天庭天蓬元帅，掌管八万水军，也是个体面人，怎么能干这种背死尸的脏活？”
“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在高老庄还怎么混？翠兰还不得嫌弃死我？”
猪八戒那是真的一百个不愿意。
这活儿不仅脏，还晦气。
谁愿意大半夜的去背个死人？
孙悟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漠。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体面人？”
“天蓬元帅？”
“行啊，既然你要体面，那咱们就聊聊体面的事。”
孙悟空上前一步，逼得猪八戒退到了墙角。
“你还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当初在高老庄，你是怎么给那个城隍当走狗，怎么帮着他们收保护费的？”
“或者，我现在就给玉帝发个传讯符，问问他那个‘欺君之罪’到底该怎么判？”
猪八戒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这是他的死穴。
要是这事儿捅到天庭，别说取经了，能不能留个全尸都难说。
“哥……别介啊……”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不是说好了翻篇了吗？”
孙悟空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把玩着手里的金箍棒，语气轻飘飘的。
“还有啊。”
“我看那青毛狮子的牙口挺不错的，不知道能不能咬得动你这身猪皮。”
“你要是不愿意下去背尸体，那我就把你扔下去喂狮子，正好给那狮子加个餐，我也省事了。”
赤裸裸的威胁。
猪八戒那张猪脸皱成了一团苦瓜。
前有狼后有虎。
不去是死，去是恶心死。
他求助似的看向唐僧，希望师父能发发慈悲，哪怕是让沙师弟去也行啊。
唐僧接收到了猪八戒的求救信号。
但他这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和稀泥。
经过孙悟空这一路的“调教”，唐僧现在心里门儿清。
要想破局，要想救这一国百姓，还得听这猴子的。
而且，这猪八戒平日里确实太懒了，是该让他出出力。
唐僧清了清嗓子，一脸的宝相庄严。
“八戒啊。”
“你大师兄说得对。”
“这就是一场修行。”
“你想想，这国王含冤而死，尸身在井底受苦三年。”
“你要是能把他背上来，让他重见天日，那是多大的功德？”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救一国之君？”
“这是大善举啊！”
“等到了西天，佛祖论功行赏，这笔功德肯定会记在你头上的。”
猪八戒翻了个白眼。
信你个鬼。
这就叫典型的画大饼。
但他也看出来了，这一猴一僧是穿一条裤子的。
今天这尸体，他不背也得背。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猪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摔，气呼呼地走到井边。
“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沙师弟！你还愣着干啥？还不快过来搭把手！”
“难不成让俺老猪一个人下去？”
沙僧哪敢怠慢，连忙放下行李担子，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二师兄，我这就来。”
两人骂骂咧咧地跳进了井里。
没过多久。
井底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呕——”
“这特么是什么味儿啊！”
“我不干了！太臭了！”
“二师兄！忍着点！别吐在尸体上！”
“我要死了！我要被熏死了！”
井口冒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绿气。
那是尸臭。
即便隔着老远，唐僧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片刻之后。
两个湿漉漉的身影从井口爬了上来。
猪八戒背上趴着一个浑身浮肿、穿着龙袍的死人。
那尸体被水泡得发白，脸上全是淤泥，根本看不清模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扑通。”
猪八戒直接把尸体往地上一扔，自己跑到旁边的花坛里狂吐不止。
“呕——”
“这辈子……呕……都不想再吃泡椒凤爪了……”
沙僧也是脸色发青，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用袖子擦了擦尸体脸上的泥。
孙悟空走过去，围着尸体转了一圈。
“叮！检测到关键证物：“乌鸡国真·国王尸身”！”
“物品状态：虽然泡了三年，但在定颜珠的作用下，核心DNA未受损，防腐做得不错，井龙王这技术可以申遗了。”
“证物价值：SS级。这是撕开假国王画皮的这把尖刀！”
孙悟空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别吐了。”
“吐干净了明天早饭省了。”
他踢了踢还在干呕的猪八戒。
“现在，咱们来聊聊明天的剧本。”
众人都围了过来。
虽然那尸体味道冲天，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了。
大家都知道，真正的硬仗，明天才开始。
“听好了。”
孙悟空蹲在地上，用金箍棒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明天一早，咱们直接去倒换关文。”
“那假国王肯定会在大殿上等着咱们，甚至可能已经安排好了几百个刀斧手。”
“咱们也不跟他废话。”
“师父。”
孙悟空看向唐僧。
“你是原告。”
“到了大殿上，你就给我拿出你大唐高僧的架势来。”
“就说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这乌鸡国的先王向你喊冤。”
“你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那假国王的鼻子骂。”
“骂他是妖道，骂他是窃国大盗！”
唐僧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发虚。
“悟空……这……这出家人不打诳语……”
“而且，万一那妖怪当场翻脸怎么办？”
“翻脸？”
孙悟空嗤笑一声。
“我怕的就是他不翻脸。”
“他要是翻脸，那就是做贼心虚。”
“他要是不翻脸，咱们还有后手。”
孙悟空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指了指猪八戒和沙僧。
“你们俩，是证人。”
“等师父骂完了，你们就把这尸体给抬上去。”
“往大殿中央一扔。”
“这就是铁证。”
“我就不信，当着几千双眼睛，那妖怪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猪八戒一听又要抬这玩意儿，脸都绿了。
“哥……还要抬啊？”
“能不能让沙师弟一个人抬？反正他也经常挑担子，有力气。”
“闭嘴。”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
“这是你作为市场部总监的首秀，你不在谁在？”
“记住，上了殿，那妖怪问你什么，你就大胆说。”
“把他怎么害人，怎么占了江山，怎么把你吓得尿裤子的事，都给我抖搂出来。”
“他要是敢动你……”
孙悟空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金芒。
“你就大声喊‘我大哥是齐天大圣’。”
“剩下的，交给我。”
这话说得霸气侧漏。
猪八戒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点地。
虽然这猴子平时爱坑人，但关键时刻的战斗力那是没得说。
只要有这根定海神针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
“那……那你干啥？”
猪八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孙悟空嘿嘿一笑。
身形渐渐变淡，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飘荡。
“我是导演。”
“导演自然要在幕后统筹全局。”
“而且……”
“我要给那位假国王，准备一份大礼。”
计划敲定。
众人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明天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但至少现在心里有底了。
就在大家准备稍微休息一下，等待天亮的时候。
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孙悟空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金小葫芦，倒出一颗金灿灿的丹药。
那丹药一出来，整个御花园里的尸臭味瞬间被一股奇异的清香所取代。
连旁边那株枯黄的芭蕉叶，都仿佛在这丹香中重新焕发了生机，变得翠绿欲滴。
“九转还魂丹？！”
猪八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哈喇子流了一地。
他在天庭混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宝贝？
这是太上老君压箱底的好东西啊！
一颗就能活死人，肉白骨，甚至是让凡人直接飞升成仙！
“哥……这这这……”
“这给谁吃啊？给我吃一颗呗？我感觉我最近有点虚……”
孙悟空一巴掌拍掉猪八戒伸过来的咸猪手。
“想得美。”
“这是道具。”
他把那颗价值连城的金丹，郑重地递到了唐僧手里。
唐僧捧着那颗丹药，手都在抖。
“悟空……这太贵重了……”
“这真的要……”
“拿着。”
孙悟空的声音不容置疑。
“师父，明天那妖怪肯定会狗急跳墙。”
“他要是真的被逼急了，想要杀人灭口，或者想要毁尸灭迹。”
“你就把这颗丹药……”
孙悟空指了指地上那个面目全非的尸体。
“往这老帮菜的嘴里一塞。”
全场寂静。
连风声都停了。
猪八戒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沙僧更是一脸的呆滞。
往死人嘴里塞还魂丹？
这是要干什么？
诈尸？
还是……
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