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高,却很稳。
换成任何一个年轻音乐人,这通电话都够他手心冒汗。
正常人这时候,八成已经开始表忠心了。
但凌夜没有急着答应。
这个头衔听起来风光。
可越风光的位置,背后越可能藏着锅。
几秒后,凌夜才开口。
“魏部。”
“接之前,我得先弄清楚几个问题。”
中州。
文化总局部长办公室内。
魏承业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桌上那份印着凌夜名字的红头文件,目光在“凌夜”两个字上停了片刻。
凌夜不急着表态。
也不急着推辞。
这份沉得住气的劲儿,比会议室里那些一听要担责就往后缩的老家伙强多了。
魏承业放下茶杯。
“你问。”
凌夜没有绕弯子。
“这个大赏,到底是什么级别?”
“比赛内容有哪些?”
“总顾问这个位置,具体管什么?”
“是挂个名当吉祥物,还是要真刀真枪干活?”
魏承业听到最后一句,反倒笑了。
“问得很实在。”
他靠回椅背,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这是五州融合后,官方牵头举办的最高规格文化赛事。”
“五大州分别组建代表团参赛。”
“比赛项目,也不只是你熟悉的流行歌曲。”
魏承业停顿了一下。
“乐器、诗词、绘画、书法、舞蹈,都会有。”
“传统的,现代的,能摆上台面的,基本都摆出来。”
“赛事大概在三个月后正式打响,现在还在前期筹备。”
凌夜听着电话里的信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官方牵头。
五州代表团。
全艺术门类正面对撞。
这不是综艺。
不是榜单。
更不是哪家协会关起门来发奖。
这是五州融合之后,第一次把文化擂台摆到阳光底下。
“那如果出了问题,谁来背锅?”
魏承业被这句话问得一乐。
“你倒是实在。”
“总顾问不是摆设,也不仅仅是给建议。”
“你要参与把控整个赛事方向,甚至要协调五大州代表团之间的利益冲突。”
魏承业索性把话挑明。
“内部的赛制争议,外部的媒体质疑,各州资源的倾斜博弈,还有那些自视甚高的文联泰斗、音协主席对你不服气。”
“这些暗流,全都会冲着你来。”
“真出了乱子,总局不会让你一个人背锅。”
“但站在最前面承压、被质疑的人,一定会是你这个总顾问。”
电话两端安静下来。
魏承业没有催。
他想看看,凌夜会开什么条件。
“魏部。”
凌夜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
魏承业端起茶杯。
“既然这是五大州代表制的比赛,那每个州都需要选拔参赛人员吧?”
魏承业一怔。
这小子的关注点,怎么拐到这里了?
“当然。”
“各州会自行组织选拔,挑出最顶尖的选手组建代表团。”
凌夜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语气随意了些。
“那如果我接了总顾问,是不是就不能参赛了?”
“咳……”
魏承业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呛住。
一个十二连冠的传奇曲爹。
一个刚在《蒙面竞演》把乐坛顶尖歌手按在台上摩擦的无敌歌王。
官方好不容易排除反对意见,把总顾问的位置给他留出来。
结果这小子第一反应是——
能不能下场当选手?
魏承业抬手揉了揉眉心。
“原则上,总顾问作为赛事最高决策层之一,为了避嫌,绝对不允许参与任何项目竞赛。”
这句话说得很死。
直接堵住了凌夜下场炸鱼的路。
凌夜听完,轻笑了一声。
“那这个位置,我可能得再想想。”
魏承业一时间竟然没接上话。
会议室里那些老家伙为了这个位置,恨不得把资历表摔到他桌上。
到凌夜这儿,反而因为不能参赛,开始嫌弃了。
不过魏承业没有继续逼他表态。
对付这种手握实力的刺头,强压没用。
得下饵。
“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
魏承业语气放缓。
“我把大赏的初步方案发给你,你看完之后,再给我答复。”
“好。”
电话挂断。
凌夜把手机放到桌上。
门外,助理肖雅端着咖啡走进来,韩磊紧随其后。
韩磊刚才在门外隐约听到凌夜在讲电话,没敢进来打扰。
“刚才谁的电话?”
韩磊试探着问了一句。
“又是哪家资本用钱砸你?”
“不是资本。”
凌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中州文化管理总局。”
韩磊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文……文化总局?”
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官方找你干什么?”
“你最近没写什么违规的歌吧!”
凌夜瞥了他一眼。
“找我去当个顾问。”
“呼……”
韩磊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那首《浮夸》被人举报宣扬负面情绪了。”
说着,他眼睛又亮了起来。
“顾问好啊!”
“挂个名,镀个金,官方背书。”
“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护身符!”
韩磊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拿这件事做公关预热。
凌夜没理会他的碎碎念。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份文件传了过来。
发件人是魏承业。
文件标题:《第一届五州文化艺术大赏初步项目名单》。
凌夜点开文件,快速向下滑动。
赛事被划分得极为细致,权重分明。
第一梯队:诗词类、书法类、国画类。
第二梯队:歌曲类、乐器类、舞蹈类。
很明显,官方在骨子里,依然把传统文学与笔墨视为文化底蕴的最高体现。
流行歌曲虽然受众广,但在这种讲究“正统”的官方赛事里,终究只能排在第二梯队。
凌夜的目光停在“诗词类”三个字上。
诗词,他不是第一次动用。
九州风雅颂上,“酒后少女的梦”那首《清平乐·画堂晨起》,已经在西琼文坛埋下过一颗雷。
书法,也不是第一次露锋芒。
当初在影视城,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也已经证明过分量。
只是那时候,都只是试刀。
凌夜的手指从“诗词类”滑到“书法类”。
王羲之的行书。
颜真卿的楷书。
张旭的狂草。
这些东西安静地躺在他的脑子里,不是灵感,而是底牌。
再往下,是“歌曲类”。
这一项,反倒已经不需要他证明什么了。
凌夜随手关掉文件。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林立的高楼。
阳光落在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出刺眼的亮光。
韩磊见他半天没说话,忍不住凑过来问。
“这顾问的差事,你接了吗?”
“没接。”
韩磊一愣。
“为什么?”
“这可是文化总局的邀请!”
凌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单手插在口袋里。
“他们给的规矩,总顾问不能下场参赛。”
韩磊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的脑供血有点跟不上自家老板的思路。
“不是……”
韩磊有些抓狂。
“你还想下场比什么?”
“你总不能去跟那帮老头子比写诗写字吧?”
凌夜转过头,看了韩磊一眼。
“怎么不能?”
韩磊僵在原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可能问得有点多余。
凌夜没再理他。
他走回办公桌前,视线再次落在手机那份方案文件上。
当裁判,确实威风。
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看着
但凌夜不喜欢。
坐在台上听别人唱,已经够无聊了。
现在还要坐在台下看别人写诗、写字、作画?
那更没意思。
他更喜欢手里握着刀,亲自走到牌桌前。
然后,把所有筹码赢个干净。
“这么好玩的局。”
凌夜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要是只能坐在台下看别人玩……”
“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