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大厅的灯光刚暗下去。
大屏幕上,三行字砸了出来。
作词:凌夜。
作曲:凌夜。
编曲:凌夜。
三行“凌夜”,整整齐齐定在屏幕中央。
现场先是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观众席直接炸锅。
“又是凌夜?”
“总决赛第一轮,他还给大喇叭写新歌?”
“别叫《蒙面竞演》了,改名《凌夜军火展览会》吧!”
直播间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卧槽!凌爹又发货了!”
“半决赛《左手指月》,总决赛《山海》,大喇叭这是拿到决赛外挂了?”
“先别急着奶,凌爹的歌难接,接不住就是反噬。”
“别人总决赛拼命,凌爹总决赛批发核弹。”
后台深海妖姬的休息室内。
节目组配备的经纪人刚坐下,看到屏幕上的三行署名,屁股还没挨热,又站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深海妖姬,声音压低,却藏不住惊讶。
“妖姬老师,凌夜居然又给她写歌了。”
“这可是总决赛第一轮啊。”
深海妖姬戴着幽蓝色面具,指尖搭在扶手上,没有立刻说话。
屏幕里,村口的大喇叭站在冷白色追光下,双手握着麦克风架。
那套夸张头套还在。
可她今天站得很静。
经纪人皱了皱眉。
“她不会还想用《左手指月》那套吧?”
深海妖姬盯着屏幕,片刻后才开口。
“她今天太安静了。”
“这不像她。”
话音刚落。
前奏响起。
没有宏大的弦乐。
没有仙气飘飘的和声。
几声粗粝的电吉他声音,像砂纸一样刮过全场。
随后,鼓点压进来。
一下。
又一下。
不华丽。
甚至有点闷。
现场不少观众刚被“三行凌夜”吊起来的兴奋感,被这几下鼓点硬生生压了回去。
直播间弹幕也开始摇摆。
“这前奏也太糙了吧?”
“总决赛第一轮玩这个?凌爹这回胆子真大。”
“我还等着她开口掀房顶呢,结果这歌听着有点憋。”
“别吵,先听。”
舞台中央。
江沐月闭上眼,嘴唇贴近麦克风。
“我看着天真的我自己……”
“出现在,没有我的故事里……”
“等待着,我的回应……”
“一个为何至此的原因……”
声音一出来,全场的躁动被压下去一截。
干涩。
低沉。
甚至有点紧。
她唱的很慢,没有加转音,也没有把音色修得漂亮,更没有用自己最擅长的高音去砸人。
台下有人刚把身体往前倾,等着她开口炸场。
结果这几句一出来,所有期待都被堵在嗓子眼。
评委席上。
赵长河伸向保温杯的手停住了。
黄伯然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她在收。”
蒋山没说话,只是坐直了一点。
周云平盯着舞台,脖子上那枚旧拨片轻轻晃着,眼神越来越亮。
主歌最后一个字落下。
鼓点忽然停住。
全场像被抽掉了一口气。
下一秒,江沐月猛地抬头。
她双手攥紧麦克风架,声音从胸腔里撕出来。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
鼓点重重砸下。
电吉他猛地推开。
前排一个原本翘着二郎腿的大哥,整个人一僵。
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肉眼可见地冒了起来,手下意识按住胸口,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
“卧槽,这副歌我头皮麻了……”
“不是,她真把大喇叭这个号重练了?”
“这不是炸场,这是拿刀往心口刮。”
“我以前嫌她吵,今天她一句“我给不起”给我唱闭嘴了。”
江沐月没有停。
她像是把那口气彻底豁出去了。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大海走去——”
第二句比第一句更重。
没有漂亮的尾音。
没有讨巧的装饰。
那一下甚至裂了一点。
可也正是那道裂缝,让所有人听见她没藏起来的狼狈。
她没有再拿高音当盔甲。
也没有把破碎修得体面。
她就那么站着,把那句“我给不起”唱给所有人听。
台下,有人低下头。
有人眼眶发红。
还有人盯着舞台,喉结滚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副歌落下后,伴奏空了一截。
只剩电吉他拖着失真尾音。
鼓点一下一下往前推。
间奏拖得很长。
长到弹幕都短暂稀了下来。
江沐月低下头,声音重新压回去,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说话。
“我听着那少年的声音……”
“在还有未来的过去……”
“渴望着美好结局……”
“却没能成为自己……”
鼓点停了。
只剩电吉他扫弦,在空荡荡的舞台上轻轻晃。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
很多人以为,这首歌要在这里结束。
可就在这时。
“咚!”
鼓声重新砸下。
江沐月猛地抬头,迎着那束冷白色的光,把最后一句唱了出来。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大海走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没有再往上飙。
没有炫技。
没有硬顶。
她只是握着麦克风架,像是怕自己倒下去,又像是终于允许自己不用那么漂亮。
电吉他和鼓声一起往上推。
余音一层层撞向穹顶。
直到最后一记鼓点落下,吉他尾音还在大厅上空盘旋,久久没有散干净。
一曲结束。
江沐月松开麦克风架,直挺挺地站在光柱下。
没有鞠躬。
也没有立刻说话。
就那么站着。
像凌夜之前说的那样。
承认自己给不起之后,依旧站直了把这首歌唱完。
评委席上。
周云平一掌压在桌面上,猛地站起。
他盯着台上的江沐月,眼神亮得吓人。
没有点评。
只是用力鼓掌。
赵长河跟着抬起手。
黄伯然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蒋山坐在最中央,沉默片刻后,也缓缓鼓掌。
全场五百名观众这才像回过神来。
掌声和尖叫声一层接一层涌上来,直接把刚才压在所有人胸口的沉默冲散。
直播间弹幕重新疯狂滚动。
“这首歌不是爱情吧?我怎么听着像曾经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
““我给不起”这句太扎了,真的太扎了。”
“大喇叭今天不是炸场,她是把自己撕开给我们看。”
后台休息室内。
深海妖姬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站得笔直的女孩。
经纪人也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她变了。”
深海妖姬没有否认。
她抬手,拿起旁边的麦克风。
门外工作人员已经在提醒候场。
“妖姬老师,准备上场。”
深海妖姬迈步走向门口。
休息室的门被拉开,走廊冷光落在她的幽蓝色面具上。
经纪人跟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
“妖姬老师,你的嗓子……”
深海妖姬脚步没停。
只留下一句话。
“现在,轮到我把这个场子沉下去了。”